而傅瑾州就坐在医院长廊。

    男人光着上半身,任由护士给他处理胳膊上的伤。

    他胳膊上有一道爆破的烧伤,整条胳膊血肉模糊,上碘伏绑绷带的时候,血色染红绷带,男人额头微微冒汗, 愣是一声没吭。

    元卿下意识就看向他。

    傅瑾州眉心轻挑:“怎么了?”

    元卿将通话界面放到男人眼前,傅瑾州看到上面的‘夫人阁下’几个字,眉眼一凝,而后望着元卿的眸光微凛。

    短暂一秒,元卿便立即心领神会:“……夫人,先生他没事,您不用担……嗷!!”

    ‘心’字还未说完。

    元卿猝不及防被傅瑾州踹了一脚!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捂着小腿痛到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淦!

    阁下都受了伤咋还这么生猛。

    傅瑾州绑着的绷带有鲜血渗出来,护士轻呼了声,提醒道:“请您不要做剧烈动作,以免撕扯伤口。”

    元卿深以为然的点头。

    伤了就伤了,还要动。

    惯的!

    那一端,宁蘅又问了一遍:“元卿秘书,你刚才说傅瑾州没事是吗?”

    元卿还未说话,便看到了傅瑾州冷睨过来的目光。

    那一刻。

    他忽然间想到什么,福至心灵:“刚才那是先生让我骗你的。其实……”

    “其实什么?”

    宁蘅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其实……”元卿顿了一下,看着阁下的面容,对着那边缓慢的、试探性的说道:“先生他……伤的很重……”

    “你说什么?!”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元卿立即补充:“就是受了些伤,四肢瘫痪,不……是暂时瘫痪,浑身都绑着绷带,躺在床上,没法下地。甚至,说话都说不清楚……”

    果然。

    这话说完,男人矜贵的面容上唇角微勾,露出满意之色。

    宁蘅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好醒?”宁蘅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着镇定:“或者你们转院到帝都,帝都的医疗设备是最好的。”

    元卿靠的近。

    这话,傅瑾州自然也听到了。

    元卿在等傅瑾州的请示。

    傅瑾州眉梢挑了下,冲他点了下头。

    元卿:“嗯,我们应该很快就会转院帝都……嗷!!!”

    话未说完。

    元卿又挨了一脚。

    宁蘅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诧异:“元卿秘书……那边有人打你吗?”

    “………”

    元卿现在整个一个捂嘴流泪表情包。

    疼。

    tnd好疼。

    可他顶着男人的压迫性死亡视线,死死忍着不能发出声。

    他呼出一口气,强颜欢笑,对着那边恭敬的说道:“没有,被路过的小推车撞了一下脚……先生伤势很严重,暂时不适宜转院,院长说……可能要观察两天……两天后,说不定就可以回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宁蘅说完这句,便挂断电话。

    元卿再也忍不住抱着腿哀嚎出声:“嗷——!!疼疼疼!”

    傅瑾州冷冷瞥他一眼!

    元卿捂嘴哭泣,连嚎都不敢嚎了!

    元卿也很憋屈。

    他在阁下身边这么多年,都要长成阁下肚子里的蛔虫了,偏偏有关夫人的事,他却总是猜不准。

    就好像刚才。

    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阁下也手脚健在,直接回帝都不好吗。

    元卿委屈。

    但元卿不敢说。

    ……这老男人怎么受了伤还要作?

    宽阔的长廊上,陷入寂静。

    微风从落地窗吹进来,白光四下流淌,落地窗外,逐渐炎热起来的空旷街道,像是一部曲直短长的默片。

    许久。

    傅瑾州摩挲着冷白腕间的黑色冷檀香佛珠手串,在上面的佛珠颗颗揉捻而过,目光深邃而飘远:“你说……她会来么?”

    元卿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亲眼看得出,阁下为夫人几乎要将心都掏出来了,又亲眼能看得出,夫人始终对往事心有芥蒂。

    夫人会来么?

    会愿意……为阁下主动一次吗?

    没人能确信。

    ·

    宁蘅挂断电话,苏嫣刚好追上来。

    见她眉眼凝重,脸色苍白,苏嫣问道:“怎么样了?”

    宁蘅没说话。

    苏嫣心底其实也猜到了几分,她叹了口气:“要去看看么?”

    “你回到宁家后,就从来没有出过帝都。长林州那边不远万里,人生地不熟,你要去的话……我陪你。”

    宁蘅默。

    垂眸间,

    落地窗外,充满烟火气的人间,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宁蘅沉吟半晌。

    再抬起头时,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去。”

    “不过。”

    “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