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轻语并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她重新低低头继续帮季潇上药,轻声对面前的少女提醒讲道:“下次不要这样了,我没关系的。”

    魏轻语的声线轻轻颤抖,语气里满是心疼。

    一侧的时钟咔哒咔哒的走着,季潇看着已经知道答案的魏轻语迟迟没有回答她。

    她想哪怕是下一次,哪怕是未来魏轻语真的跟那个男人说的似的,成了晋太太,她还是会这么做。

    说来也是既可笑也无力。

    她的失控,她的暴戾,她的不受控制都被交在那个名为魏轻语的按钮上。是否没关系,从来都不由她。

    季潇抬起自己包扎好的另一只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

    果然她这具还残存着原主的身体又在大衣口袋中放了几颗糖果。

    她熟练的五彩玻璃纸糖果摊放在手心里,对着郝慧,还有魏轻语,极简的讲道:“糖。”

    那金橘色的眼睛在季潇面前凌乱碎发中抬起,猩红又水汪汪的直勾勾的看着魏轻语。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就仿佛是一只刚刚学会融入社会的小兽在讨好她周围的人。

    刺鼻的消毒水萦绕在这一方空间,郝慧挑了两颗糖继续给季潇整理着额头上的伤口。

    月夜寂寂,魏轻语想起来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跟季潇还有郝慧也曾经这样在一起,季潇也是这样用一颗糖代替她否定。

    其实仔细想来也不是很久,不过是去年秋天发生的事情。

    温暖的房间里热气蒸腾,魏轻语攥这手心里的那颗糖,却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她突然发现好像所有的变故都是从一年前突然开始。

    许是处在事情的漩涡之中,不觉得那人变化太大。

    如今想来才觉得在最后一次从小黑屋里出来后的每一天,季潇都是季潇,季潇又不是季潇。

    而芒果味的嫉妒是在去年秋天发出的芽儿。

    “今天真是麻烦您几位了。”

    “没有的事情。”

    “哎哎哎,赔偿的金可别忘了啊!”

    ……

    开门声在隔壁响起,交错混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有了徐慧的加入,跟冯悦和柳月的支持,事情从混乱很快就走向了明朗,谈定了赔偿那三个被季潇打的妈都不认识的孩子家长瞬间妥协了,签了字就领着自己的儿子准备离开。

    除了那个黄毛的妈妈。

    她听说那个打了她儿子的人就在隔壁,连带着事情的导火索也在,趁着警察跟柳月他们放松警惕,转身就推开了季潇所在的会议室门,仗着自己的是alpha,趾高气昂的呵道:“你们这两个小狐狸精,小王八蛋,我今天放过你们一马,你以后你在学校看到我儿子离他远一点!不然你等着我上报学校吧!”

    声音落下,不等所有人反应,季潇便怒然暴起。

    s级alpha的力量跟速度都是一绝,黄毛的妈妈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的领子就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

    周围几人看到忙呵道:“季潇,放手!”

    可是季潇早就杀红了眼,污言秽语再次涉及到魏轻语,她怎么会听。

    眼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女人就要被自己的领子勒得喘不过气来,魏轻语快步走过来,握住了季潇的手。

    “好了,我们不用管他们了。”

    刚刚包扎好的纱布殷出了血,染红了魏轻语的掌心。

    少女却毫不嫌弃的继续用她温柔的手掌带着冬日里格外珍贵的温暖流入季潇的心野,连带着流入的还有那唯一能让季潇镇定的薄荷味道。

    被重视的人重视,被重视的人维护。

    像是深陷泥潭的人被拔出了小半截身子,让她一直被压抑着的心脏稍稍缓和喘息。

    季潇望着身侧的魏轻语,眼睛轻眨了两下,缓缓的松开了手。

    而后被魏轻语跟郝慧带着一同回去重新包扎伤口。

    这时,站在一旁的柳月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前这个惊魂未定的女人,道:“黄铭妈妈,你应该知道,黄铭同学身上有一个记大过处分了,如果这学期平稳度过,是可以在上大学前在档案里消掉的。如果家长要向学校追究这次打架事件,我敢保证双方都会受到学校的处罚。黄铭因为还有一个处分,很可能有被开除的风险。您确定,还要动这个心思吗?”

    说到这里,黄铭妈妈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方才那嚣张气焰不复存在,她忙拉着自己的儿子道:“那……那就不用了……麻烦了柳老师今天费心来一趟了。”

    柳月瞧着可笑,可还是保持着面上的礼貌,微微颔首:“您客气。”

    寂静的夜点缀着几颗星星,案件的后续记录在月色最浓的凌晨结束。

    季潇抄着口袋跟魏轻语并肩走出了警察局,两个影子似有若无的碰在一起。

    柳月想要叫住走在前面的季潇跟魏轻语,却被身旁的冯悦跟郝慧拦住了。

    郝慧别有深意的对柳月讲道:“我想经历了今天这件事,她们两个一定有想对对方说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第90章

    圣诞节的欢乐气氛从市中心向周围蔓延, 安静的雪地里并排交映着两个影子。

    季潇没有叫的司机,跟魏轻语从警局慢悠悠的走出来,沉默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 两个人又来到了平日里放学必经的桥边。

    魏轻语看着尚未结冰的河道,河面倒映着的一侧霓虹,还像去年圣诞节一样。

    只是这一次回家的路上, 只有她跟季潇两个人了。

    魏轻语若有所思的讲道:“自从今年开学,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走回家了。”

    季潇抄着口袋, 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看着不远处挂着圣诞灯球的小摊,蓦的发现原来已经快要四个月了。

    “但是我还是感觉跟你一块儿回家还是昨天的事情, 咱们几个人一块儿回去, 也是走的这条路。”魏轻语又道。

    季潇听着不由得被勾起了些过去美好,却又残忍的回忆。

    她蹙了下眉, 道:“你知道我不想想起的。”

    魏轻语却没有噤声,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对季潇讲道:“可是有些事情你总要面对。”

    季潇知道魏轻语指的是什么,平静的回答道:“我一直都在面对。”

    “真的吗?”

    魏轻语说着就抬头看向了季潇,亓琪的事情带给她们每个人的影响很大, 魏轻语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的季潇经历什么, 但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季潇,你这不是在面对,而是被死亡的阴影困住了。”

    季潇闻言, 蹙起的眉头更深了。

    寒风缭乱了她的长发, 她扯了下唇角, 无奈的看着魏轻语,“我被困住?魏轻语,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的, 可你根本不告诉我。”魏轻语语气平静,叙述般的控诉着季潇对她的残忍。

    冬风拂过河面,吹皱了里面的霓虹幻影。

    问题又一次回到了那日魏轻语曾经想要一探究竟的答案。

    季潇微垂着视线同魏轻语对视,仿佛在跟自己心中的魔障博弈。

    世界像是提前预知了她的蠢蠢欲动,提醒似的戳着她的心脏。

    沉默在这两人这一小块空间里凝聚,少女心口的绞痛愈发明显。

    半晌,季潇嘴唇煽动。

    许是方才魏轻语在巷子里对自己伸来了援手拨动了她麻木的心弦,alpha天生的不愿臣服让她这次没有为命运低头:“命运,亓琪的死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命运。生死有命,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不知道是不是寒风吹拂而过,少女的声音比方才在警察局里还要低沉几分。

    季潇这句话听起来虚幻又不切实际,可是魏轻语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平静的相信了。

    既然她已经排除了所有有可能对季潇产生外界干扰的人为因素,那么能让季潇选择远离自己的只有她自己。

    当初,季潇对亓琪能活下来抱多大的希望,在面对亓琪的死亡时就有多么容易陷入死胡同。

    就像当初自己父母离世时,同样自责内疚到无法自拔一样。

    魏轻语看着一侧的河面,轻声道:“季潇,如果同你所说的,世间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我们改变的不了什么。残忍是其次,你不觉得这太过没有希望了吗?我们奔图一生,难道都是无用功吗?”

    魏轻语的这个问题让季潇本就现在疼痛中的心跳兀的一滞。

    她靠在面前的栏杆上,瞧着平静的河面,那沉在最底的情绪逐渐翻涌了起来。

    是啊,怎么会是无用功……

    “纵然生死既定,我们改变不了,但是除却生死,哪怕你的手脚都被命运铐上了枷锁,也是可以改变的。或许你觉得你并没有改变什么,但是实际上在很多你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你已经改变了。”

    说着,魏轻语放在口袋里的手就微微攥了一下手心。

    她看着身旁这个陷入深思的少女,语气谨慎的再次提起了亓琪:“在你跟我的帮助下,亓琪到最后还有力气跟我们去水上乐园,还跑赢了那群小混混,而不是在病床上像其他腺体先天疾病的人发病时,抽搐,狰狞,连装都装不了,这就已经很好了。她是那么一个在意自己的体面的人,连最后都让咱们帮她化好妆。我们如果当时不去主动帮她,她该有多狼狈,她该离开的多么不甘心,你想过吗?”

    夜风吹过,吹皱了季潇视线里的河面,连带着也让她的眼神闪烁起来。

    她当时只一味的追求结果,被失败的打击砸昏了头,从来都没有按照魏轻语的这个思路更加仔细深入的去想。

    或许,活得长,活的短,所有人的结局都是一个死。

    有时候,结局不是那么重要。人生不只是结局,过程其实比结局更重要的。

    世界残忍的给每一个人都定下了一个最后的日期,跟大致框架。

    谁都改变不了死神的镰刀挥下的速度,却可以去改变那脆弱的尚未搭建起来的框架。

    季潇看着身旁这个对自己所知道的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女,哪怕是在自己没有再干预的过去几个月,晋南风跟魏轻语的感情线始终为零。他们好像也没有产生什么惩罚。

    是不是连这个世界都偏爱女主,不舍得她受一点处罚。

    季潇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幻境与现实交织,推着她问道:“那如果你呢……如果你知道改变这些会付出代价,你还会做吗?”

    魏轻语听到季潇这个问题,对她浅浅的笑了一下。

    或许是早就经历过生死离别,她早就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

    “还能付出什么代价呢?既然选择了去做,当然就有比付出的那份代价还要珍贵的东西值得我去守护。那么付出一点代价也无可厚非。”

    “哪怕生命吗?”季潇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