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静默后,他先是眉心一蹙,继而眼底划过一抹“原来如此”的光。

    又过了片刻,对方松开了她的手腕,轻轻拔去扎在她手上的松针。

    再然后,起了身。

    苏缈抬起头,奋力撑起来,却见他已转身走开。

    白色衣摆没过脚背,拂过潮湿的泥土与软烂的枯叶,离她越来越远。

    又一阵的剧痛,如惊涛骇浪拍打而来。她的清醒只维持了片刻,便又陷入了浑浑噩噩中……

    白衣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端端地站在那里,眉心许久都未展开。

    林间穿过不安的风。

    “荒唐之余,还有荒唐,呵……”

    他轻声自语着。

    话里的情绪,宛如薄纱一般的月光,铺撒在清风徐来的湖面。

    静谧之中,跌宕着一股暗流。

    第14章 初见掌门

    苏缈晕厥了许久,再醒来时山沟里已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架势。

    她抬头细瞧,见树叶中间透过一两点的黯淡白光。

    想是上头已经傍晚,日头偏西,阳光照不进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剧痛过后浑身虚得像一滩泥。

    亏得这雁山灵气充沛,她喘得几口气后,便觉得身上回了点儿力气。

    白衣那位站在不远处。

    苏缈昏厥以前,他就站在那里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像是没有挪动过。

    苏缈晃晃脑袋,打量着他,发觉看他越久,越有种看不明白的感觉。

    他确实没有趁人之危,还帮她拔了根松针。

    可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善茬。

    “有股妖力藏在你的体内,因它乱走经脉,故而引发剧痛。”

    他缓缓说道。

    这话冻住了苏缈的表情。

    妖力?在她体内?

    苏缈连忙站起来,大步朝他过去:“你有何根据?”

    她手上的剑还紧紧握着。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丛野花,眼睛并没有转向她。

    “信则已,不信则罢。”只是不咸不淡地应道。

    苏缈知道,这人委实没有必要骗她。更何况,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出,的确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受控制地游走。

    的确像是妖力。可又是哪里来的妖力?

    苏缈思索着,脸逐渐沉下去。

    她接触过的妖,只有父亲啊。

    “那你可知,如何才能化解它?”她追问。

    男人侧过身,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眼神之中隐隐约约地带着点不耐。

    “你这半妖,本不配活着,竟还敢询问化解之法。需知,留你一命,已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半妖不配活着。这叫人话?苏缈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他’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苏缈又追着问:“那你是谁?你是人,还是妖!?”

    是人,就很难明白什么是妖力。

    是妖,就不该没有妖气。

    玬珠闲聊时候提到过,大妖可以隐藏妖气。

    可玬珠出自灵狐族,算是一只大妖,没有几只妖能在她面前藏住妖气。

    而能藏住妖气的大妖,她又无一不认识。

    玬珠从来没有怀疑过,跟在她们身边的这位不是人,每天“阿青阿青”的叫着。

    苏缈只是个半妖,这方面自然是听信玬珠的。

    但现在,对此产生了怀疑。

    “或许……”

    对方似有似无地叹了声,眉间间隐约团聚着一抹阴郁。

    “或许,我什么都不属于。”

    他一直都平静的像一眼深潭,可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苏缈感觉这眼深潭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搅弄着。

    原来,他也是有情绪的。

    就是这个回答,跟团屁似的没点用。反正,她是半点没明白此人在感伤些什么。

    苏缈挑了挑眉,涩笑:“你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吓唬我呢?”

    男人:“?”没吭声。

    “想凭一首曲子吊着我,如今又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她啧啧两声,“我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不如简单一点,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不好么?”

    林风吹得枝叶沙沙响,苏缈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开口。

    他只是平时前方,眼中无物,安静得像一棵树。

    看来,他是不接受提议。

    苏缈再次抬头看看天。天光昏暗,再不上山就晚了。

    罢了。

    没工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她叉着腰问:“我拜师的礼物呢,你扔哪儿了?”

    东西都没丢,好端端的放在石阶上。这么香的火腿,竟也没有鸟兽来啃。

    上山的路,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最后一级台阶走完,经青松下过,便到红漆门前。

    “啪啪啪——”苏缈拍响辅首。门上的两张蜘蛛网,随着敲击震荡起来,小蜘蛛惊慌地跑到别处。

    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苏缈困惑的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