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忽然生出一抹联想。

    她曾和一类半妖打过交道,他们和此时的阿青有?几分相似——那是自小就被关押,后来被同类解救的半妖。

    多年?的关押令他们迷茫,不知该如何与?同类相处,又怕再受伤害,便总把自己武装得凶巴巴的。

    心,却是最渴望温情的。

    也?许,他的目空一切,高傲冷漠,皆源自于不知所措。

    当然,这仅仅是她的猜想罢了。

    苏缈向?来就是个敢猜的人,并不止一次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无限接近于实?情。

    “说到?惩戒我,你?竟没有?过一点设想。这说明,阁下根本没想把我怎么样,也?不想以此为要挟,让我帮你?做点什么。我说得可对?”

    他整理罢了衣裳,依着习惯将双手拢在袖中,淡淡地睇她一眼:“我能杀你?而不杀,难道不好?”

    苏缈围着他转了半个圈儿,笑了声:“但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不如坦诚一点,你?说点儿能说的,你?我也?好共同进退。”

    可他那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说。

    苏缈嗤笑了声:“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我可就理解为你?赖上我了。可我,又凭什么给你?赖呢?”

    顿了下,“别?急着吓唬我。我这人脾气大,至死不屈,缺点就那么一个——吃软不吃硬。”

    “你?想知道什么?”对方侧了半张脸过来,眸光严肃。

    苏缈掐着腰,微微偏头,发束在她后脑晃了又晃。

    她有?意平缓气氛,于是勾勾唇:“你?是个什么妖,总可以透露吧?”

    “没有?族类的妖。”

    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扬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罢了,对牛弹琴。”

    这妖嘴里压根儿吐不出实?情。

    苏缈走到?墙边,拔下自己的飞刀,一个个塞回刀囊。

    临走,回头又道了句,“你?是人是妖与?我而言并无差别?,只一点,若敢害我身边的人,纵你?是只大妖,区区半妖如我,也?绝对和你?斗到?底。”

    门开了又关,屋里回归了黑暗与?沉闷,似深渊漆黑而死寂。片刻的静默后,只听?得悠长的一声叹息。

    他隔窗望向?西厢,许久也?没有?动弹。

    呵。

    尊贵如他,乃是月的化身,又哪里来的族类。

    四百年?囚禁,他如深渊下一滩死水,初见?光明竟惊惶不安。

    她又像那光明中格外耀眼的一束,非要把他照个难受。

    漫漫岁月中,凝辉殿里,唯七八近侍守候在侧,能与?之言语者不过二三。于是终日不过琴棋书画陪伴着度日,一遭得了自由,竟连平常话也?不知该如何说。

    更遑论,做什么平常事?。

    一只半妖罢了,胆敢如此无礼。

    可就是这只半妖,今晚一语点醒,令他恍然警觉,惊真?的从未设想过,如何惩戒她的胆大包天。

    他这四百年?间,唯一惩戒过一个近侍,到?如今已分辨不出,当初的愤怒到?底至不至于。

    想起那个近侍……他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忧思。

    缘分这东西,当真?是奇妙啊。

    苏缈从东厢房出来,转头……就在自己房门前遇到?了樊音。

    “师姐!?”她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个大半夜守株待兔的。

    苏缈心头正?装着事?情,突然被眼前这一道身影,吓得魂儿都差点飞了。

    苏缈很震惊,樊音的震惊也?半点不输她。

    就着不怎么明亮的星光,她将苏缈上下打量了一遍,颤着音喊了声:“师、师妹……”

    “师姐你?大晚上的不睡,在这儿做什么?”

    樊音嘴角直抽抽:“难道不是我该问你?,大晚上的,你?跑、跑阿青公?子房间干什么?”

    瞧瞧这样子,头发乱的,衣裳乱的,连心情都是惊慌的,一看便知是干过什么坏事?的样子。

    苏缈初还不懂她怎的这副震惊模样,好生愣了一愣,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师姐她想偏了。

    “……”不是,这都是打架打的!

    樊音的眼神万分纠结,咬了咬唇,拍拍她的肩膀,十分的语重心长:“师妹啊……师父是最在乎礼教的人,这事?万不能让他老人家知道……师姐这次就当没看见?,你?以后也?别?这样了……若你?们是两情相悦,不如早点禀明了师父,把婚事?办了。”

    不是,师姐,你?听?我解释!

    第38章 误会连连

    樊音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对?啊, 你那天不是说,对?阿青没那方面想法吗?”

    苏缈一脸耿直,发动了转移话题大功:“也不对啊, 师姐你不睡觉出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