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和步下楼梯,对宁衡拱手?作?礼,和颜悦色地道:“宁掌门好久不见——小徒顽劣惯了,便是睡着了也停不下折腾。还请各位体谅。”

    不肯让房,再漂亮的话听着也刺耳。

    宁衡脸色发沉,却?也不好因此翻脸:“秦掌门言重了。”

    秦少和向来是以和为贵的:“这样,贵派今晚的餐食,秦某……”

    话音未落,被宁衡打断:“秦掌门好意,宁某心领。一间房罢了,不至于伤了和气?。”

    硬邦邦地婉拒了。

    当然伤不了和气?,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没有。

    店主乐见双方?克制,还好没有在他店里大打出手?,忙招呼着逍遥派先用饭,小店愿附送两碟凉菜,以作?赔罪。

    见逍遥派坐下了,雁山派这边也就上楼休息。

    樊音的房间就在苏缈隔壁,推门进去前,她忍不住问:“师妹,你睡着真揍人啊?”

    苏缈本着有谎撒到底的原则,面不改色:“对啊,现在你还骂我嫁得烂么?”

    樊音:“……那还真是苦了你那位了。”

    楼下逍遥派憋了一肚子?气?。

    最近日?子?过得不宽裕,为了把玄铁剑,整个门派快被掏空了。此行出来又是制新衣,又是翻新车马的,卯足了劲儿撑面子?。

    手?上余钱不多,故而去正阳的这段路,能省则省。两间房就两间房呗,能节约点钱,店家还送两份凉菜呢

    可当亲眼目睹了雁山派的变化,再看看日?渐寒酸的自己,这心里必然来气?。

    以前的秦少和,堂堂掌门,一件破衣裳打了三四个布丁还在穿。现在人家身上那件大氅,绣的纹理好生?繁复,比宁衡身上的更显气?派。

    还有那几个雁山弟子?。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新衣服后那气?质一下子?就上去了,站在楼梯上往下瞧的模样,可说是高高在上。

    “嘁,还不就是故意气?我们,瞎编个理由就是不肯让房。”

    “傍晚过城的时候就该在城里住店的。”

    “你不知?道城里贵啊!”

    “住一晚怎么啦,咱们逍遥有那么穷吗!”

    宁衡筷子?一拍:“食不言,寝不语!”怒瞪了瞪眼,这几个弟子?才闭上嘴。

    这次带出来的徒弟,除了张骁是去挑战坤元的,其他四个都是为修元去的。他们功夫都还不错,颇受优待,平日?里在门派也难有什么委屈受。

    可如今为了凑把玄铁剑出来,累得他们也跟着过清苦日?子?,这几个心头自然不爽快。

    又见连雁山派都支楞起来了,自己的天赋也算不俗,当初要是不拜到逍遥派,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

    他们心头苦闷,嘴上抱怨几句,也是人之常情。

    张骁塞了几口菜,再没吃下去,丢下淡淡一句:“我去车上睡。”就提着他的玄铁剑走了。

    宁衡目送着他离开,眉头紧紧皱起来。他知?张骁心头不快,可也不好厚此薄彼太过明显,只好由得爱徒生?闷气?去。

    这顿饭,唉,没滋没味的。

    那边,房门一关?,玬珠显了形就往床上一滚:“啊!终于休息啦!姐姐最好了,我还以为今晚没得床睡了呢。”

    她打了几个滚儿,就扒着苏缈的袖子?喊饿。

    堂堂大妖,哪里会饿。

    纯粹就是贪吃。

    苏缈遂下楼去,喊了饭菜让送进屋里。回来时,顺便瞥了眼逍遥派那桌——张骁已不在了。

    张骁这会儿,正呆在自家马车上。

    苏缈回房关?窗,随便那么一瞟,恰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车板上。

    他怀里抱着那把宝贝玄铁剑,头斜靠着车框,露出侧脸冷硬的线条,清凉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一只蚊子?。

    他没有伸手?打。

    发呆?

    苏缈没多看他,这就关?窗睡觉。

    次日?醒来,逍遥派已早早走人。听店家说,他们点了五个包子?一个馒头,就着泡菜糊弄了一顿。

    逍遥派是真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啊,昔日?的大手?大脚,败给?了九百多两的玄铁。当初苏缈那一通抬价,可把他们害得不轻。

    至于那没馅儿的馒头是谁吃的,猜也猜得出来。

    曾书?阳这傻小子?还问:“谁啊?”

    陈慕之拍拍他的肩膀,上车拽住缰绳,说:“张骁他要是会想,就怪他自己太猖狂。要是不会想,这堆委屈指定算到咱们头上。”

    樊音:“那你觉得他是会想还是不会想?”

    陈慕之笑了笑:“这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师妹,你再不上车,就要晒成黑炭了。”

    樊音“呀”了声,一头钻进马车里。

    接下来一路都没什么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