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嘴角垂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铜印。

    她?心?头那一股酸楚,化成一股郁气,悄然叹了出?来。有些话,不说也罢——

    与少?年秦少?和分开后,还未来得及上青崖,父亲便遭遇妖界袭击,极突然的离开了她?。

    命运的巨变,眼泪的抛洒,人生的境遇竟如此相似。

    这辈子,注定要做师徒。

    秦少?和揉着额角,手掌将?眼睛遮了良久。

    好一会?儿后,他吸吸鼻子,调整了气息:“不扯这些了,既然是要去夺尧光,为师和你一起北上。”

    “我也去!”

    “我也要去!”

    屋里这些人纷纷表态要去,争先恐后地凑上来,怕被甩下似的。

    樊音抓住她?的手,鼻音颇重:“师妹,你的事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但这一次,得让那些半妖看看,你的选择是没错的!”

    让长佑寨的半妖们看看,她?苏缈,就是能跟人类处得好好的。

    苏缈心?头感动,可让这么多人跟着跑一趟,却又不妥:“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必……”

    陈慕之?打断她?:“在我雁山没有私事。”

    曾书?阳:“对,没有私事!”笑嘻嘻道,“嘿,就跟咱们帮师兄追师姐一样,劲儿往一处使,媳妇儿早晚能抱上。”

    樊音:“小阳!”脸快红成了猪肝。

    曾书?阳这番插科打诨,惹得屋里哈哈笑个不停,唯有樊音恨不得夺门而出?。

    却没跑开,被陈慕之?一把抓住手腕,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少?和在众人笑声中,踱步到苏缈跟前:“可还记得,你当时是如何劝我的?”

    苏缈努力想了想:“年深岁久,不记得了。”

    秦少?和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拍:“你说——‘他们敢不信,那就打到他们信’!”

    苏缈怔愣,忽又笑了。

    “知道自己早晚被赶似的,倒像说给自己听的。”

    秦少?和勾起笑:“我当时想,一个小女?娃娃敢说这样的话。我秦少?和堂堂男子汉,岂能一蹶不振。”

    秦少?和将?这话听了进去,三十二年后打到世人信服。

    现在,轮到她?兑现了。

    苏缈眉眼一弯,朝众人一笑:“那就早点?休息,明?日一起出?发?,看我打他们个服气!”

    次日,晴空万里,冬日里的好天气。

    逍遥派等着雁山派同行,却等来了他们要北上的消息。解释说要去办些私事儿,不便透露太多。

    两派在后院作别。

    秦少?和拜托宁衡道:“我那小徒乔六,一个人在山上,也不知冬衣置办了没有。劳烦宁掌门代为关?照关?照。”

    宁衡拍胸:“秦兄放心?,必给你照顾得妥妥的。”

    另一边,苏缈从早市买了匹马,正牵过来。刚入了后院门口?,就被张骁拦住。

    张骁看起来有些憔悴,想必昨夜没有睡好。

    苏缈左走不是,右走不是,无语:“你拦我拦上瘾了?”

    “马上要分开了,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还想听‘谢谢’?”

    张骁五官挤在了一起:“谁想听‘谢谢’啊。”

    苏缈:“那想听什么?”

    张骁抢了她?的缰绳不松手:“我为你两肋插刀,比你师兄都先一步杀上擂台,你就跟我说句‘谢谢’,你好意思吗!”

    苏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给恩公磕个头?”

    张骁眼睛一瞪,连忙摆手:“你别!”

    “不要磕头?那……我顺路买了些肉干,味道还不错,献给恩公尝尝?”苏缈说着,就去解马背上的包裹。

    “你打住!”张骁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瞬间黑云压城。

    苏缈全然未觉似的,解开包裹:“我还买了果?脯,恩公要不也尝尝?”

    “你住嘴!”

    “恩公——”

    张骁拔腿就跑。

    苏缈抱着包裹,脸上扬着真诚的笑:“恩公慢走!”

    张骁捂住耳朵,跑得更快了。

    嘁,想啥呢。

    苏缈叼了根肉干在嘴里,把包裹塞回马上。包袱还没整理好,听得不远处谁喊了声——

    “半妖——”

    她?一惊,连忙抬头,却见张骁停在前头,咧着一口?白牙对她?笑。

    “——我他娘的还是喜欢!”

    那冬日的暖阳,悬挂在他身?后,他看起来似从光里走出?。这家?伙吼得那么大声,一如他的名字那般嚣张。

    苏缈愣了下,忽然噗嗤笑了。

    张骁见她?开怀,心?房当即一暖,正把唇角勾起,腿弯子就被谁突然猛踹,踹得他差点?一个狗吃屎。

    宁衡气得胡子翘起:“我他娘的还是想揍你!看把你小子狂的,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