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削骨的地方干干净净——苏缈离开时,挖开积雪,将那一部分的自己?埋在了路边。

    那被?一劈两半的护心镜,却也找不见了。

    宋林风哈着手进来,刚到门口,赶紧捏住鼻子:“不会吧,今晚要在这里睡?”

    曾书阳紧跟着抱了被?子进来:“咋?大小姐受不了可以去车上睡。”

    宋林风嘟嘟嘴,去接了樊音手里的锅。

    “姐姐……”玬珠小声地说,“我跑出来,都快一年了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小丫头?耸耸鼻子,眼眶发红:“还挺想家的。也想沁儿,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

    苏缈:“那你想回去吗?”

    玬珠撇嘴,摇摇头?。

    洞口,秦少和?与?妖皇一道进了来。

    话说,月之子离开妖界,也快一年了。

    若不是为了搜捕月之子,灵狐王估计早已?将玬珠抓回妖界了。事?分轻重缓急,玬珠显然是那个缓的。

    爹都烂得差不多,以至于?玬珠跟宋林风越处越要好?。

    见宋林风不高兴,玬珠上去帮她,一起铺好?了睡的地方。

    陈慕之把马拴好?,最后一个进来:“师妹,明日你回寨子,少不得又得干架一场。你能应付么?”

    “放心吧。”

    这一路上,她都在借月影杖吸纳灵气,妖力浑厚,整个长佑寨加起来都不及她一个呢。

    苏缈说完,扫了眼月影杖的主人。

    对方正坐在当初那块石头?上,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火光。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也有?些感触不便与?人言说。

    火堆噼啪,樊音在上面架起了锅。

    一年的安宁,实在难得。

    也许风雨正在路上,不知几时就会倾盆而下。

    所以,苏缈才?会这么急着来夺尧光。

    她只恐日后追随妖皇走?,又是一场颠沛流离,身?不由?己?。又或许,几时丢了小命也未可知。

    把该了的事?了了,她这眼睛才?能闭得安详。

    樊音把饭做好?,各人吃饱喝足,坐下聊了阵天便相继睡去。

    渐渐夜沉如水,万籁俱静,洞外小雪洋洋洒洒,铺撒一地浅白。

    苏缈身?有?妖力自是不困,在篝火边守夜。

    妖皇也坐在一旁。他举止如常,将双手拢于?袖中,眼眸似阖非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洞里渐渐鼾声四起,偶尔闻得一点干柴炸开的细响。

    洞口处清辉灌入,偶有?几片雪花,乘着月色进来偷瞧。

    玬珠说起了梦话:“好?吃!”

    宋林风:“我也要。”

    竟对起了话。

    苏缈听得发笑。

    许是笑声惊了他,妖皇抬起眼皮,清澈的眼睛忽然对着她。

    苏缈收敛嘴角,低头?抓了把干柴丢进火里。再一侧身?,去捡木棍。

    却抓到了什么东西,温温的。

    垂头?一看?,眼睛登时抽了。

    苏缈忙缩回手臂:“……我不是有?意的。”

    他没说话,用木棍松了松篝火。

    橘色的光倒映在手上,脸上,眼底……它跃动不止,似要跳到地老天荒。

    新鲜的空气钻进火堆,热烈燃烧起来,火的温度悄然蔓延,叫人生出难耐的热意。

    刚才?,苏缈抓住的是他的手。

    他会松火了。

    而新学会的,却不止这一点。

    翌日雪停,山道上积着薄薄的雪,待得日出,一会儿就化了。

    沿着山道往上,不出半个时辰,便可见长佑寨的寨门。它依然是那个样子,老旧却结实的模样。

    马车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停到了寨门前。

    哨塔高高看?得极远,马车还未走?近,便已?被?瞧见。

    半妖寨向来谨慎,只恐来者不善,不论老弱病残,皆已?披坚执锐,聚集坝中准备应战。

    兵器出鞘的划响,机关绷紧的弦声,二当家呵斥的声音……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半妖寨的生活便是如此。

    苏缈在这里生活十年。她太明白,此时的寨子里头?会是怎样一个紧张状况。

    她催马往前。

    “站住!”哨塔上的哨兵朝她大喝,手里端着的弓弩已?对准了她的脑袋。

    苏缈抬起头?,勾起嘴角:“牛老三,才?一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那哨兵这才?看?清她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珠子:“苏、苏缈?你没死啊!”

    苏缈:“开门,我来拿回尧光。”

    此时,长佑寨中,温源刚饮罢茶水。随侍双手捧回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又为寨主铺上宣纸。

    洁净的白鹿纸,薄胎瓷的茶碗,都是去岁新添的。四月间,他们围猎了一只妖,卖其妖骨,换来成?堆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