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倒映着她的脸。

    眉心的位置干干净净。她屏住呼吸,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细腻、光滑……

    不仅红印消了,连凹凸的疤痕也一起没了。

    不知为?何的,苏缈突然酸了鼻头,噗嗤笑出了声,竟不知到底想哭还是想笑。

    也许,她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坚强豁达。

    温源给?她的一切,她无数次地想要抹去,曾有许多个夜晚,她冲动?地想去找玬珠帮这个忙。

    但她又无数次地忍住了。

    夺回尧光,才算了断了长佑寨的一切。

    了断了长佑寨的一切,才是时候将这红印彻底抹去。

    今后,她可以痛痛快快地照镜子了。

    尽管她还留着温源待杀,但这个混账的死活已半点影响不了苏缈的心情,早一天杀,晚一天杀,端看她喜欢哪天。

    苏缈盯着尧光倒映出的自己,这张脸,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看过了。

    看着看着,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回来,这回更困了。纵然心喜,她也实在架不住身体虚弱。

    无奈,苏缈将剑入鞘,抱着她的宝贝,裹好了被子。

    未免再?度发?生冒犯妖皇这种找死行为?,她缩到马车一角,将头枕在车壁上。

    即便不大?舒服,也很快睡了过去。

    车帘轻摆,车子摇摇晃晃,摇得被子总是耷拉下去。

    妖皇将书放下,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被子再?一次裹好。

    许是感觉到了暖和气儿,正当他收手?,她顺着就倒了过来,然后贴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接着睡。

    书落在地上,被灌进来的风翻了页。“哗哗哗——”一连好几页,比他这一天下来都翻得多。

    ……

    苏缈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又一次从妖皇身上起来。两相瞪眼,她免不得又是一顿道歉。

    不过他宽宏大?量,倒未责备,只是摆摆袖子,让她赶紧滚蛋。

    尴尬是免不了的,苏缈索性一头钻出车去。

    众人昨夜搭了棚子宿在野外,这会儿煮着饭,正聊着天——

    “乔六心想,好家伙,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是打?算让我独占一片山头当大?王?”

    “哈哈哈……”

    “说不准等咱回去,轮到咱们‘好家伙,这小子内功又精进了’!”

    “哈哈哈……趁现在多笑一笑,回去之后小阳你个懒货可就笑不出来了。”

    苏缈一探头,笑声戛然而止,一群人一窝蜂围到马车旁,关切地看着她。

    “姐姐好些了吗?”

    “呀,你脸色如此之差,要不去看看大?夫?”

    “咦,师妹,你眉毛中间的红印子呢?”

    苏缈身上还裹着床被子,不便行动?,只在车板盘腿坐下,冲众人笑道:“叫你们担心了,感觉好多了。”

    她遥遥向秦少和问了声安。

    陈慕之坐在篝火旁,正举着俩树杈子:“饿坏了吧,烤了馒头,师妹来一个?”

    确实饿坏了,苏缈两眼放光:“好啊,一个不够,要两个。”

    陈慕之:“你家那口?子也来一个?”

    苏缈搓着手?:“他不用,都我吃。”

    樊音扫眼车帘,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位厉害夫君,不出来坐坐?”

    苏缈扬眉笑道:“师姐这是怕他了?犯不着,以前怎么?,以后还怎样,他虽谱摆得大?,心地却不坏的。”

    众人了然,也就不再?多提。

    宋林风端了碗粥来,吹凉了给?她。

    苏缈谢过,与几人说笑着,坐在车板上就着粥吃了两个馒头。空空的肚皮得到满足,便觉身上多了几分力气。

    冬日的暖阳打?枝桠穿过,金灿灿地洒在身上,驱走些许凉意。好久没有这样的闲暇,真想在这阳光下酣睡一场。

    今儿雪停,适宜赶路。

    路上快马加鞭再?走三?天,便能回到雁山了,待回了雁山就得赶紧准备年货。

    今年手?上攒下不少银子,能过个肥年呢。

    众人围坐着说笑了会儿,灭了火堆准备上路。

    苏缈稳坐车板上,却是不动?:“我就先不回去了。”

    众人惊讶,问她道:“为?何?”

    但见?苏缈侧头,用下巴指了指远方:“往西走几十里,便是我娘长眠之处。三?十年未归,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众人望向秦少和。这趟,还要不要跟?

    秦少和弹弹身上的灰,不疾不徐走过来:“既是去扫墓,便不跟去搅扰清静了。”

    他面色平静,隔着被子拍拍苏缈的肩,“去吧,为?师等你回来。”

    苏缈重重地点了个头。

    樊音把新买的炭搬过来,隐有担心:“师妹可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