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刚往前走出两步,前头?突然传来“哎呀”两声尖叫。

    今儿下了大半天的雪,许是闷坏了那主?仆俩,她们在这街上跑起来欢实得很。

    没跑出多远,竟双双摔了个四仰八叉。

    路边积水没脚背深,新衣裳在里头?一滚,跟蘸了墨似的。

    “啊——我?的新衣裳,呜呜……还有我?的璎珞磕坏了……”

    “还什么璎珞啊,姑娘,你的牙!”

    “啊?啊啊啊……”

    两个小姑娘哭得惊天动地,竟无一人上来关心?。周围人避之不及,许是都怕惹上麻烦。

    苏缈回头?,见妖皇悄然舒展了眉,不觉抽了抽嘴角:“尊上?”

    “嗯?”

    “不可能摔这么巧吧。”

    他心?情见好,不紧不慢:“你说呢。”

    “……”她说个鬼,堂堂妖皇跟俩小姑娘过不去,要?不是亲眼见,她都不敢信。

    若是路滑,也?该朝后仰摔,这俩姑娘却是双双往前扑的。

    没否认,多半就是认了。啧,刚觉得他越发大度,转眼却跟俩小姑娘计较上了。

    苏缈无语。

    她把披风拢紧,半句多的也?不想扯,赶紧回客栈找被子去了。

    真是太不巧了,那俩姑娘恰摔倒在客栈附近,更不巧是,就摔倒在她的窗下。哭喊了好久没停,吵得她明明犯了困,却半晌没能睡着。

    下床,支开窗户一瞧。

    难怪哭得那么伤心?,那姑娘俩门牙给崩了,哭着喊着:“怎么办……呜呜呜……表哥会不会不要?了我?……”

    丫鬟吓得不轻,跳着脚一口咬定?有人推她们,非要?把人揪出来。

    苏缈回头?,见某只妖正封了耳识,坐在摇椅上翻他到?手的新书。摇椅嘎吱慢摇,偶有窸窣翻书声响,悠哉得很。

    来揪,这儿等着呢。

    苏缈掩面打个哈欠,虽被吵了瞌睡,心?头?却免不了一股痛快。

    窗外夕阳绚烂,铜镜中倒映着一张脸,笑?意灿烂。

    又看了窗外几眼,苏缈终究关了窗户,和衣躺下。

    她很快睡熟了,今天的梦境很香,很甜。

    ……

    同云淡淡,微月昏昏。

    月光笼罩着月影皇碑,霭霭沉沉,如一层灰洒落在上。

    自天地初开,此?碑便这般耸立着。它连接妖月,是为月之子降世之天梯,亘古不变。

    皇碑半点未变,可近一年来,妖族的天空却变得阴沉而黯淡。

    失去月之子的妖界,就好像蒙上一层雾气?,日渐沉郁下去。彩云不复,天光晦暗,溪流再不现粼粼波光。

    灵狐王的眉心?,也?如这妖界风景一般,蒙上了一层雾霭,经久不散。

    他收回远眺的视线,目光垂下。

    桌上放着一只风筝,风筝纸上画的是狐狸戏蝶,一笔一画皆是天真烂漫。

    这是爱女常玩之物,眼下已积满了灰。

    “唉……”他极沉地叹了声,老脸沟壑纵横。

    如今月之子不在妖界的消息,已然瞒不住了,底下各族接二?连三闹事。对内忙于镇压,对外疲于搜寻,灵狐族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年囚禁月之子,是四族联手所为,事到?如今彼此?却生出裂纹,怎不叫人头?痛欲裂。

    或许,当初就不该有那大逆不道的行径,可大错既成,已无法回头?。

    “来人!”

    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可爱的风筝,怜惜的眸光突然转沉,继而五指猛收……

    风筝骨架被捏得支离破碎。

    “王上!”底下来了人。

    “传令下去,月之子先不寻了,把公主?先给我?找回来!”

    “王上?”

    “联姻事大。”

    灵狐王松开手,那小小的风筝已被扭曲一团,再大的风也?别想飞起来。

    “鸣蛇、陵鱼两族已在商谈儿女婚事,若叫他们谈成,我?灵狐族岂不是靠边站。”

    心?腹急道:“为寻公主?,要?暂停搜寻月之子?王上三思啊。陵鱼族联姻不诚,王上何不另择金翅鸟族。据悉,他们有位宗室女即将成年,咱们也?有宗室子尚未成亲。”

    灵狐王本就黑沉的脸,被这一句说得越发似墨。

    那心?腹瞥见,当即闭嘴,再不敢言。

    “哼……”

    灵狐王冷笑?,眼底一抹厌恶毫不掩饰,“月之子逃脱,那个叫钟曲的近侍嫌疑最大。他是金翅鸟族的长孙殿下,焉知这件事背后,不是金翅鸟族在搅浑水。”

    顿了一顿,又道,“金翅鸟王已经老了。老了,就会生出那些没用的仁慈……况且,她到?底是个老婆子,心?慈手软!”

    心?腹道:“如此?看来,金翅鸟族确不可信。”

    灵狐王不耐烦地摆摆手:“那还不快去,把公主?给我?抓回来。我?族与陵鱼族的联姻万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