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听得眉心一紧,叹出一句:“虽说尊贵,但这种日子还挺可怕的。”

    钟曲:“跟你说这些,希望你自己掂量。”

    “我掂量什么?”她眨眨眼,不解。

    远方?的天空突然响起爆竹响声,经久不停。

    苏缈原以?为?他?在等炮声结束,可待嘈杂淡去后?,他?却并没有回答她。

    “不跟你废话?了,”钟曲端起鸡肉盘子,“这个归我。”

    “喂……喂!?”

    房门无情地关上,苏缈怀疑他?鬼扯这些,纯粹就是想趁她发呆,独霸那盘鸡肉。

    整整一大盘呢!

    她无声地笑了,独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地喝着酒。

    “嘎吱——”隔壁门又开了。

    苏缈还以?为?他?良心发现,岂料钟曲闪身出来,捞起他?忘拿的兔子灯笼,“砰——”又把门关上了。

    嘁!

    她不由地深笑了笑,站起身。

    去陪妖皇守岁算了。

    然回到?房间?,轻推开门,那时?常坐在窗边的身影却不在那里。

    苏缈坐下,慢悠悠地喝她的酒。等了许久,仍未见?妖皇回来。

    大过年的哪儿去了?

    她也管不着,瞌睡又袭上来,她打个哈欠,懒得出去寻了。

    但愿来年能是个好年。起码,别那么糟糕。

    炉火静静地燃,她渐渐睡着了。

    崖边的风凌乱地吹,月之子站在那里,对着永远孤独的月,享他?的万年孤寂。

    初三这日,又下起小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希望这一年风调雨顺,千万不要打仗。

    在这呵气成霜的天气里,人人恨不得躲在被窝不出来,可这一日的晌午,山门却被人叩响了。

    这个时?候,能有谁来?众人都开了房门,出去一看究竟。

    来的是乔六的大哥。

    那是个干瘦的男人,穿了层厚厚的破棉袄,依然显得跟条麻秆儿似的。

    他?右手抱着个小女娃,左手提着一篮子年货,从?山底爬到?山顶,累得直喘气。

    他?说,是来跟乔六道别的。

    “听外头回来的同乡说,京师怕要不行了。皇帝坐不稳,天下就要乱。唉,免不了又得打仗。”

    众人请他?坐下,上了茶水,因涉及战事,便留下听了一耳朵。

    他?大哥满面愁容地说着:“年后?肯定要征兵,我们家至少?得出一个人。老?爹年纪大了,老?四才刚娶的媳妇儿,小六又上了雁山,那只能是我去。”

    “……娃她娘去年痨病死?了,”大男人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把眼泪,对乔六说,“我也就小莲这一个牵挂。要真打仗去,我多半就回不来了。家里只你一个出息的,你这做叔叔的,可千万照拂着小侄女儿。”

    乔六苦着张脸:“大哥你说什么呢,不一定打得起来,就算打起来,你也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干瘦的男人欲哭无泪,连叹两声,捧起茶碗喝水。

    黝黑的手粗糙开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巴,在白瓷茶碗的衬托下,显得好生不堪。

    土里刨食的草民,总得为?王侯将相拼命。

    乔六的话?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古来征战有几人能回啊。

    小女娃娃才刚四岁,懵懂可爱,哪晓得大人的愁苦,她爹已说得哽咽,她却闹着要去外面玩儿。

    玬珠和宋林风只好抱她出去走走。

    乔六他?大哥见?女儿出去了,膝盖一弯,对众人跪下:“我们家小六老?实憨笨,还请各位大侠多多照拂。”

    众人忙将他?拉起来,他?又抓着乔六的手,说:“六啊,你要听师兄师姐的话?,哥以?后?可帮不了你了呀。”

    别说乔六哭了,在座也都被惹得颇不是滋味。

    除夕晚上不论许了多少?愿望,不论拜了多少?神仙,都改变不了天下将乱的走向?。

    人世间?的事儿,他?老?天爷管不了。

    中午留他?大哥吃饭,特地做了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

    饭菜都摆上桌了,却不见?带孩子的玬珠她们回来。

    苏缈去找,在练武场发现玬珠和宋林风。

    宋林风一脸着急,玬珠则正施法。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小莲呢?”

    宋林风担忧地说:“小丫头非要跟我们玩捉迷藏,玩着玩着就不见?了。珠儿正施法寻她方?位。”

    “丢多久了?”苏缈问。

    “好一会儿了呢。”

    玬珠施法结束,脸色好生难看:“完了完了,怎么会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寻不到??!

    乔六刚跟他?大哥承诺会照拂好小侄女儿,回头小莲就丢了。

    第100章 剖心之谈

    对于孩子而言, 雁山处处危险。

    哪处围栏没注意,说不准就坠下山去了。那后山的悬崖,更是?连个拦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