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抬脚,李大忽然小声地说:“师父!师父!师娘的话就是圣旨啊!”

    那“师娘”二?字,就像片羽毛,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苏缈皱了眉头。

    张骁展了眉头。

    他忽而?正了脸色,清了清嗓:“起来,重新跪!”

    “好嘞,师父!”

    “师父,您看我这头磕得端正不!”

    “师父,您听这声儿响不响!”

    张骁被?俩新徒弟缠住,苏缈长舒了口气,这就翻身上马。

    柳眉看了许久的戏,勾了勾笑:“你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挖坑。”

    苏缈长叹一声,望着前方道路:“人生嘛,就是挖坑不止,坑人坑几。其实谁欠谁的早就算不清楚,日后总还会来往的。”

    柳眉:“什?么意思?”

    苏缈:“你的世界非黑即白?,听不懂很正常。”

    柳眉挑眉:“你是褒我还是贬我?”

    苏缈:“我贬你?那你不得扁我!”

    柳眉:“……”

    啊,人生啊……真精彩。

    ……

    张骁收了两个徒弟。

    五人一起上路,在前方城中?暂歇了一夜,第二?天下午便抵达康城。

    康城旧有行宫,如今已被?新帝定为副都。

    城门口的盘查极其严格。

    苏缈等人报了身份,便来了个接引人,将他们领到一处宅子。

    这般的走向,倒和当初董贤那套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他们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那接引人也说清楚了——

    原是陛下感念武林之大义,为前来康城的义士安排了住宿和衣食。

    如此可谓是礼待有加。

    除此之外,那接引人便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没说留他们下来做什?么,也没说让他们什?么时候走。

    那宅子颇大,陆风萍和廖秋水都住在这里。苏缈刚安顿下来,她俩就找过来了。

    时局动荡,友人几个坐在苏缈房中?,有太?多可聊的。

    “武林与朝廷毕竟一贯少?有交集,新帝并?不十分信任我们。最近这段时间,咱们江湖人为新朝办了不少?的事?儿,虽赏赐颇丰,但只有风萍和她师弟受过召见?。”

    廖秋水吃着葡萄,如是说道,“我和同门一路往北,烧了叛军两次粮草,回来也只是领了赏赐而?已。”

    陆风萍和雷鸣刺杀董贤,那才是大事?儿,难事?儿。

    董贤一死,意味着宁州势力分化。

    新帝英明,早已派人潜伏在宁州,一旦得了机会,便迅速出手将宁州稳住。

    就这样,宁州未复现?一人独大的局面,再无威胁朝廷的能力。

    宁州安稳后,新帝迅速抽调中?部兵力,专心与北边作战,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了宁州武库。

    几百万支箭,几万副甲,数不清的军械……到现?在还没运完呢。

    这些全都可用于北面战场,算是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可以说,如今局势向稳,陆风萍他们功不可没。

    既然董贤造反罪名已定,必然要奖有功之人。

    陆风萍为苏缈满上茶水,笑道:“首功是你的,我们可不敢贪。陛下说了,等你来康城,要亲自召见?你的。”

    苏缈端起茶盏,问:“见?皇帝要说什?么?”

    陆风萍:“就夸一夸自家门派,表一表忠心,皇帝问你要什?么赏赐便说,别太?离谱就成?。”

    苏缈眉头微凝,轻轻吹茶。

    要什?么赏赐倒是次要的。她这只半妖,没被?禁军诛了就不错了,还敢要赏赐。

    天子的态度,左右着天下人的看法?。天子能容半妖,天下便能容半妖。

    就是不知道,皇帝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弄不好,她进了宫就出不来呢。

    “那你要了什?么赏赐啊?”苏缈好奇地问。

    陆风萍正给自己?倒茶,手一抖,差点儿给桌子洗了个澡。

    她飞快地咬了咬唇:“对了,你夫君呢,怎没跟你一起?你倒是跟张骁一起来的。还有啊,柳眉怎么没死?你居然跟她挺要好的样子?”

    苏缈一口茶没喝成?,端着茶碗,深深地看了眼陆风萍:“怎么,我问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么?值得你下这么大力气把话题扯开。”

    陆风萍眨巴眨巴眼:“我没有啊。”

    廖秋水哈哈大笑:“你要不数数自己?一下问了缈缈几个问题。”

    陆风萍脸颊微红,瞪她一眼:“不许多嘴!”

    廖秋水两眉微耸,笑嘻嘻的:“我就要多嘴——”

    转头就对苏缈道,“风萍啊,她向陛下求一件墨宝。陛下还能不懂她的意思,提笔便给嵬山派书了块匾额。”

    苏缈:“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廖秋水:“可雷鸣那小子,居然跪下求陛下再赏个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