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马车速度已然越来越慢,被追兵的人潮所吞噬,有一黑衣人单枪匹马冲出来,赶上了前面的棕马。

    赵漪面不改色的看着一切,仿若早已习惯。

    第39章 郡主选婿

    半个夕阳落入地面,霞光在沙砾中铺散开来,这片灰茫茫的天地中瑰艳的诡异,正印证了那句话:残阳如血。

    一前一后两匹马就像两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也落入了这光芒之中。

    赵漪和青云经过了一夜一天的逃亡,弃了两匹跑不动的马,出了城郊十里,于他们而言已是入了安全之地。

    这边陲荒漠之中,方向最是难辨,只要稍稍变动路线,任是用尽城中精锐也难以追踪。

    虽疲累至虚脱,习以为常的赵漪倒也不觉有何惊心动魄了。

    自秋风寨一战,以寡敌众,摆渡西南运河,与王府追兵缠斗,横穿匪窝遍布的中领大峡谷,一路北上荒漠劫囚。

    每一件都凶险至极,每一件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偏偏在三个月内,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漪都做到了。

    她开始骑马,开始射箭,终日于黄泥中摸爬滚打,甚至开始使用兵刃。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神通广大到完成上述任何一件事。

    万水千山,一路艰险,之所以能够达成,完全是……如有神助。

    赵漪望着在前方探路的男人,胸中百感交集。

    青云曾经问她,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附庸权贵,忘掉仇恨做个衣食无忧的花瓶,难道不如食不果腹,刀尖嗜血,天涯亡命?

    当她的双手布满了老茧,日晒风吹的脸早不复青春颜色,浑身都是青紫的伤和落下的病根。是否还能如最初般坚定?

    赵漪其实并不确定,但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不知……青云呢。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与她同行,他想要什么?

    因为……她够资格跟他拜把子?

    似乎察觉到了赵漪欲言,青云顶着一张脏污带血的脸转过来,贼兮兮的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马屁妞。”

    “……”

    “……”

    赵漪捏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松开又握紧,反复几次,最后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打死你哦。

    两人赶去约定的地点与赵恳和薛氏会合,虽早在劳作场见过几面,赵漪望着父亲母亲干瘦憔悴发黑的脸庞还是几度落泪难抑。

    祖父祖母已不在人世,该她爱护的清清也去了,心灰若死早就该死了。

    未料九死一生还是生。

    世间亲人寥寥无几,既活了下来,便一刻也不能不牵念远在天边的父母。她深知边境苦寒,薄衣徒手劳作不过是变相折磨的死刑,一准挨不过这个冬天。

    如今求仁得仁的奇迹,是老天最后的一丝怜悯。

    四人找了最近的一处村落安定休整,虽无家无产,甚至连温饱的粮食,和衣而眠的褥子都要四处找村民借买,却是最让她舒心、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夜里凉寒,弯月如钩,照着这个荒漠中孤零零的小村落。

    青云烧了炭炉,大家围在一起取暖商量着今后。

    早在赵漪和青云劫囚之前,就已书信通知了赵岩,让他们秘密搬离沪元。

    此刻只盼一切顺利,待一家四口团聚之后寻个偏僻却青山绿水的小村落定居。

    买几口薄田,蓄养牲畜,操持生计。

    未来的日子安静且弥足珍贵。

    赵漪望着这一切,时间却停顿在了跳跃的火星上,周围的一切崩塌的支离破碎,却怎么也凑不出田园人家、蚕女纺丝、桑麻耕作的盛况。

    为何她忘了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任何印象,不知是何原因,更不知从何起,从何终。

    可是后面出了什么变故?

    为什么她不记得,反倒认为自己早死了呢?

    当赵漪努力逼自己去回想更多事情,却发现只是自己折磨自己。

    被人叫醒的时候她头疼欲裂,天旋地转的晕,差点没吐出来,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赵家姑娘,对不住了,长公主将事情给忘了,这才遣奴婢请您移步马场观赛。”

    一时五脏六腑都在难受,赵漪还在思考那是梦境还是前世,无意识喃喃重复:“忘了?”

    传话的人还当她是不高兴了,不咸不淡道:“对不住了。”

    赵漪缓了一会,才与她道:“带路吧……”

    原来她还身在公主府,明珠郡主与长公主的小把戏还在继续。

    日头正好,马场的人声鼎沸。

    约莫一刻钟前,赵漪还不省人事之时,明珠郡主早已盘算好了一切,正在长公主处缠着穆肃王再来一局:“王兄既带了黑旋风来就该赛个痛快才是,怎的吊人胃口只坐在这里乘凉,可没这样的!再来一局嘛!”

    穆肃王坐的稳如泰山,在大多数人都要败下阵来的郡主撒娇攻势下完全不为所动,仿若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明珠郡主不依不饶了一阵,拽了拽男人的衣袖,对方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只是那神情,跟妥协包容沾不上一点边,她急忙不动声色的撒了手。

    切,近些日子,这位王兄待人倒是越发严厉冷淡了。

    还颇有些不耐:“刚才不是见到了吗?”

    那眼神仿若看透了她的心思,明珠郡主不自觉低头道:“只看到个尾巴,很是不过瘾嘛。王兄何不再上阵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严越守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爷心不在此,郡主再劝也无用了。”说完自然是挨了明珠郡主一瞪。

    穆肃王不置一语,赛马的事就翻过篇了。事实上若不是以为自家媳妇儿在场,谁会一大早跟个傻子一样跑个满场。

    想想就气。

    自然此事也无人敢再提。

    明珠郡主正闷闷不乐,忽然瞥到了回来的小世子,正远远的观望不敢前。她以为有戏,偷偷与他碰了头。

    “怎么样?可是狠狠羞辱了她?”

    小世子摇摇头,任明珠郡主挤眉瞪眼他倒是也没觉得自己逃跑有多羞耻,还煞有其事的与她说道:“本世子在侯府见过她,那是舅妈!舅舅的人……我可不敢碰。”

    他不说还好,一说“舅妈”明珠郡主的火气就蹭蹭往上,捏了一把他的小肉脸:“可还不是呢!”

    小世子疼的咧着嘴后退:“那你敢惹舅舅,看舅舅怎么凶你!”

    “你还敢说!”明珠郡主伸手又要去捏他的脸,小屁孩一溜烟跑了。

    还以为现在就能让赵漪丢个大人的明珠郡主无功而返,顺势就抱住了长公主的袖子,一副可怜巴巴若有所求的模样。

    她肚子里那点小墨水长公主哪能不知道。

    只是……她看了一眼生人勿进气场全开的男人。怪就怪在她这个幺弟从小便最是不服管教,生性桀骜又乖戾。

    纵然是她这个有些强势的长姐……都不灵啊。

    前些年还好……这些日子就……

    长公主指着场中道:“母后嘱咐我为你择婿,你可不要忘了正事?”

    明珠郡主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看见一俊逸飞扬的少年刚巧勒马止步,视线似也正在往这边瞧。

    她立刻就红了脸,埋怨道:“长姐!”

    “哟,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这齐王府的公子……侯府的千金也有意,你要是这个时候不好意思……那可就是别人的了……如今我和你王兄都在,也好为你把把关。若是真不错……”

    耳边是长公主的捉弄,明珠郡主的眼睛忍不住往穆肃王身上瞟了又瞟,这回对方连个冷冰冰的眼神都奉欠,沉默作附和。

    宛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让她凉心透。

    脸上也再没有了热度。

    那齐王府的公子是好,可又没有那么好。迟疑之间,就不是那么满意了。

    明珠郡主瞪着穆肃王,她实在想要个更优秀的……夫婿。

    旁人不知道,她也算半个皇室之人,最是知情。

    她这位王兄文成武德,样样聪慧过人,从小到大无论书院学府,还未尝有过败绩。纵是同胞兄弟的皇帝哥哥,也只能赞不绝口。

    与之相比,他就这么同意她嫁一个次一等的男人?

    她嘟囔道:“刚才我可看到了,他输了王兄一球呢。”

    长公主:“嘿,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他年岁还小一些,有什么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