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津轻随手指了指她身后——

    那里正是展览厅的入口。

    “今天有展吗?”

    刚才进来时,好像没看到宣传海报,而且门口也没人,冷冷清清的,不像是有展出的样子。

    梁津轻没多说,径直往里走去,宋禧有疑问但也只能跟着往里走。

    门打开,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梁津轻本来在她前面,门开后,他身子往旁边一侧,把进门的位置让给了她。

    宋禧非常震惊。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她脑瓜子就嗡嗡的,呼吸也提到了嗓子口,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像是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根本不受她控制。

    如果受她控制,那她可能早就因为忘记呼吸而窒息身亡。

    面前全都是她。

    那一张张薄薄的叶片上,画的全是她。

    从高中时候的她,到大学时候的她,再到现在工作时候的她。

    有些场景甚至她看着画,自己都有点想不起来,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全都被他画了下来。

    宋禧一路走一路停,终于在看到其中一张时,她眼泪几乎就快要忍不住了。

    是那张孙悟空。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画叶脉画,但因为前期过程太繁琐自己又缺乏耐性,所以没有看到他完整的作画过程。

    后来她找他要那张画,他没给,说如果她要可以再另外送她一张。

    就是那份书签,她的生日礼物。

    时间线是按照从他们认识一年一年在往前走,十七岁她生日时他没送出去的那份二十四节气礼物。

    二十四张,一行六章,一共四行。

    下面的名字写的是:十七岁生日快乐。

    还有她十八岁那天,他站在烟花下和她表白;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

    再之后,他出国,他们异地。

    画中的女孩,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在认真解剖着桌上的小白鼠;

    还有站在电话亭,隔着月色打电话;

    一个人走路;一群人吃饭……

    中间空白了很多年,所以有很长一段路,空空如也。

    宋禧像是又重走了一回记忆里那条一个人的路。

    然后,他们重逢。

    路灯下的女孩,闭眼仰着头,天上的人雪花一簇簇落到她的脸上。

    不远处地方,一个举着黑伞的黑衣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宋禧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落。

    梁津轻一直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她一张张看过去,他便也跟着一张张看过去。

    很多画,他画完之后便再也没打开过。

    但有些,他不用看也早已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很快这段路就走到了最后,最后那张画,宋禧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那天给他拍的山野春花。

    和照片不同的是,他把看花的人也画了上去。

    “宋禧。”

    宋禧含着一包泪,缓慢转身。

    “分手之后我总在想,当年我们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过于仓促,导致我们没有好好在一起便匆匆分离,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后来我又庆幸,幸好当时你勇敢地推了我一把,让我们一天时间都没有浪费,不然我不知道有没有力气可以撑过那些一个人的日子。”

    “重逢之后,我又一次问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如果你不想再赌一次,怎么办?如果你不想离开漉水镇,那再次异地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直到刚才进来的时候我都一直在想,一直到现在说出来,我都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我知道,不管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有句话我都一定要对你说——”

    宋禧心几乎就是在嗓子眼跳动,好像一个不注意,它就会不由分说地跳出来,上面写满了问题的答案。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答他。

    “你还欠我一个愿望,你还记得吗?”

    宋禧:“……………”

    见她不说话,梁津轻以为她真忘了。

    “十八岁的生日,我没要你的礼物,你答应要送我一个愿望,你……不记得了?”

    宋禧当然记得。

    但她现在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记得也没关系……”梁津轻也不多做纠缠,本来保险起见他还想做一下小抄,现在小抄抄不到,他只好快速把节奏再拉回来。

    “我不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会努力做到让他们满意;我也不怕异地,既然你有想追求的理想和事业,那你就放心去追,我会一直在你身后陪着你……”

    宋禧看着他,等着他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梁津轻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张了张嘴,但嗓子跟突然失声了一般,就是说不出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