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听别人说起,那日与父亲一同出海的还有两人,一人是家中独子尚未成家,另一人的发妻刚刚生了二胎,儿女双全…

    如今见到,老人头发斑白,妻子翠消红减,短短两年,他们都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于他们而言,全家团圆远比这洗清冤屈更难求。

    梁慕亭匆匆赶来时正巧看到一双老人远去的落寞背影,还有那妻子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哀嚎。

    冉竹在一旁坐着,双眼无神,平静的眸光下是惊涛骇浪,化不尽的哀伤。

    梁慕亭走过去把人抱在怀中轻哄,“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了就不难受了…”

    难受么?

    她真没什么感觉,就觉得…挺麻木的,林家的人在艇上动了手脚,奈何当时林家一头独大,谁都插不上手。

    这件事是导火索,乃至后来哥哥自杀,爷爷垮台,还有…那个被称之为母亲的离去,都随着这艘船艇的陨落大刀拓斧地向她走来。

    她该难过的啊…

    为父亲,为自己,为姜家这些年所蒙受的冤屈,为老人的儿子,为女人的丈夫。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弯着眼睛浅笑,“你来的好快啊。”

    她不哭不闹,平静的让人既害怕又心疼。

    “冉竹…”

    “嗯。”她拉起他冰凉的大掌,“梁慕亭,我们出去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儿,不喜欢哭声,不喜欢冰冷的机械声。

    “好。”梁慕亭回握住小手给她温暖,一步一步地带她走出那扇铁门。

    陆峥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拦下两人,姜冉竹勉强一笑。

    “不好意思啊二哥,刚刚忘和你打招呼就走了…”

    陆峥还喘着粗气,呼吸不稳,看着梁慕亭点头笑了下,“你来了啊。”

    “那我就放心了。”

    手举了一半想搭冉竹头上,意识到不对劲又收回在自己脑袋上胡拉了一圈。

    “跟二哥还客气什么?”

    “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找冉竹。”转而他转向梁慕亭,“您不忙吧?”

    梁慕亭面色冷淡地摇了下头,惜字如金的,“嗯。”

    陆峥笑笑,“那成,您要是忙就把冉竹送我那儿。”

    送你一脚要不要?

    “二哥。”冉竹轻轻皱起眉头,“我又不是小孩儿。”

    “二哥知道了!窝窝长大了!”陆峥宠溺地对着冉竹,“再等等,二哥争取送你份新年大礼,好不好?”

    姜冉竹觉得梁慕亭要把她的骨节捏碎,硬着头皮保持微笑,声音甜美,“好。”

    “行,哥走了。”陆峥有些不放心地扫了一眼梁慕亭,又依依不舍的朝冉竹告别。

    冉竹歪着头笑,她觉得自己脸都快笑僵了…

    “我手疼…”

    她仰着头看他鹰钩似的眼睛,黑漆漆的,吓死个人。

    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梁慕亭低下头换了一副面孔,眸光淡下来,“对不起。”

    他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下,坦诚道“我不喜欢他。”

    姜冉竹默默点了下头,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叹了一口气抬眸,软软绵绵的开口。

    “他不是个坏人,而且他都结婚了。”

    “我知道。”

    姜冉竹无奈,“他帮了我很多的。”

    梁慕亭眨着眼笑她,“知道了。”

    抬起手帮她把额角的碎发整理好,“好了,我们去吃饭,然后去休息。”

    她微微点头,“好。”?

    第39章

    车窗外, 熟悉的街道,他们并肩齐坐,感受这座城市繁华而又匆忙的气息。

    车子途径他们的大学,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过马路, 是青春的缩影。

    姜冉竹想到那句感慨青春的话:没有人永远十八岁, 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十八岁, 真的很美…

    掌心触到大片温热,姜冉竹轻轻动了下手指任他握着,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侧过头闭上双眸靠在他肩膀上假寐。

    你看啊,她还是这么没出息,还是喜欢…他在身边。

    两个人在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吃饭, 菜单更新换代了几次早已没了原来的模样,‘物是人非’在静默中悄悄发生。

    冉竹去卫生间的时候没拿手机,就放在桌面上,梁慕亭本不想理,奈何接二连三地响起,他不耐烦地接起来。

    “怎么了?”

    陆峥当即愣了下,轻咳了一声。

    “我想着让冉竹和她妈妈见个面, 难得过来,这些年阿姨一直惦记着她…”

    梁慕亭不屑, 轻轻“哼”了声,不满地嘟囔, “惦记不知道回去看看啊?”

    “……阿姨身体不太好。”

    梁慕亭眉头紧皱着,手指不耐烦地在桌面上轻触, “你觉得姜冉竹想见她么?”

    “毕竟是她妈妈…”

    他更烦了, 哪那么多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