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广半垂的眼皮,显出一抹无奈,“上车。”

    颜宁抽搐了一下,看了眼路上那三具尸体,算了,此地不安全,这条大腿还得抱一抱。

    颜宁跳上马车,马车朝京城方向驶去。

    冯广在车上一言不发,颜宁觉得挺尴尬,便问,“呃,厂公,多谢你方才再次出手救我。不过,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冯广换了口气,“回宫。”

    嗯?颜宁一听就炸毛了,“回……,回宫?为,为什么?你不答应要放了我吗?你可不能反悔啊。”

    冯广侧目,“你出宫仅有十数日,却连遭凶险,若不是本厂公在,你恐怕早就死了。”

    “官府那次说不定就被诬陷,被山贼绑架就更是惨死,连这次……”颜宁闷头掰着手指头,兀自叨念,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在江湖上飘。

    “你如此蠢笨,与其死在外头,还不如留在宫里。”冯广轻蔑地勾勾嘴,“你虽一无是处,但伺候人尚算细心,勉强留在身边,还可用一用。”

    噗~

    一番话,差点儿让颜宁气乐了。

    “我哪里蠢笨啦?再说……我根本不能回宫。”

    冯广抬了抬眼皮,“你不能回宫?为何?”

    颜宁咬唇,她并不想把宫里的斗争拉到自己身上,但是现在,似乎不说是不行,况且,冯广还救过她,她似乎也该把孟长生要害他的事说出来才是。

    颜宁左右犹豫半晌,默默从身上掏出那三只精致的小瓶,递给冯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您了。这三个是孟长生给我的。”

    冯广接过小瓶,都不用打开,沉色道:“毒药?”

    “是啊,是孟长生给我,指使我暗中害你的。他还为了撑控我,逼我吃个什么平安丸,说是每隔十日就要去找他拿解药,不然就会全身乏力而死。”

    冯广端详颜宁,“你没吃?”

    “我当然没吃了,我又不傻,才不要当他的傀儡呢。”颜宁抿嘴狡黠笑道:“所以,我就当着他的面儿,变了个戏法儿,没把毒药吃下去。”

    第44章 憋不住了

    说完,颜宁身子往下一塌,“不过呢,刚才那三个家伙,就是孟长生派来的,所以,我猜他已经知道我骗他的事了。”

    冯广点头,“以你的手法,若是下毒给我,我未必能察觉,你为何没照孟长生的意思做?”

    “我又不是傻子,杀了你,难道我就能活着?他只不过想利用我而已。”说着颜宁斜眼对冯广一瞟,暗暗咧嘴,我怎么这么说,情商太低了,“咳,而且吧,自我入东厂后,厂公您对我还挺好的,处处提携我。我要帮他,那不是没良心吗?”

    冯广不禁失笑,“本厂公当时也并非有意提携你,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当初调你入东厂,让你值夜,只不过是为了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哈?”颜宁一脸茫然,“监视我?为什么?”

    “孟长生在不久前安插了四名杀手入宫对我行刺,其中一名便在猫儿房,而你,正好在那时刚被送入猫儿房,本厂公自然怀疑你就是杀手。”

    冯广说完,便眯起双眼对颜宁仔细端详,而颜宁的神色也确确实实地告诉他,那名刺客就是她杀的。

    颜宁心虚抠手,冯广道:“说吧,你手无缚鸡之力,是如何杀死一名绝顶高手的?”

    “那哪儿是我杀的?我那是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无意中砸死的。”颜宁脱口而出

    冯广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所以啊,厂公,你说我还能回得了皇宫吗?”颜宁一把扯住冯广的衣袖 ,可怜兮兮地道。

    “能。”冯广答得斩钉截铁。

    “哈?”颜宁傻眼,都这样了还能?

    “你在外,定然要被孟长生的人追杀,若我不在,你必死无疑。而你入宫,有我保你周全,你不会有事。”

    “啊?”颜宁一脸便秘,“那岂不是让我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过活吗?就算有命活,也要得抑郁症了。”

    冯广没说话,低垂眼帘,似乎是在思索那抑郁症是何病症。

    冯广不语,颜宁闷头琢磨,进宫有大腿抱,离开有自由……

    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厂公啊,其实我……”

    车行一段路,颜宁想再与冯广说话,但话说半句,发现冯广已经靠在车上睡着了。

    颜宁像霜打的茄子,抬起半张眼皮盯着眼前的大腿。

    唉~

    叫醒他?

    咱也不敢叫。

    那就只能等他醒了,告诉他,我想过了,就算有危险还是离开宫的好。

    颜宁靠在车的另一头,等啊等,最后没把冯广盼醒,却盼到马车入京。

    眼看身后高耸的城门,颜宁不能再等,轻轻摇了摇冯广的胳膊。

    “厂公~”

    冯广缓缓睁开双眼,只在颜宁脸上短暂停顿,便转头挑开车帘往外看,“快到了。”

    “厂公,我想过了,我还是想离开皇宫。就算孟长生要找我,我只要换了这身男装打扮,他也未必能找到我。可在宫里,就算有厂公你这个大靠山,可我会过得很憋屈的。”

    “快马去镇抚司。”

    冯广好像完全没听见她的话,放下车帘朝车头吩咐一句,又闭上眼睛。

    颜宁:……

    居然装没听见?

    眼看马车越跑越快,颜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扯着冯广的袖子,“厂公,你别睡。我知道你没睡,你快放我下去。”

    冯广不说话,也不睁眼。

    “厂公!你再装聋作哑,我生气啦!”

    冯广眼皮动了动,继续装死。

    “我跳车!”

    反正进宫也活不了,豁出去了。

    颜宁推开车门,把心一横,跳了下去。

    所幸是,马车似乎还减了速了,颜宁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撞上一个软软的东西。

    抬头一瞧,“诶?厂公?”

    冯广正沉了半张眼皮,颔首面无表情的俯视她。

    再看马车,竟已经停了。

    “已经到了。走吧。”冯广欠身将颜宁从地上拉起。

    “到了?”颜宁茫然,转头看到头顶一块黑漆匾额:北镇抚司。

    颜宁几乎是被冯广硬拉进衙门,赵呈看到冯广回来,惊喜相迎,“厂公,你终于回来了。”

    冯广道:“怎么样?人有没有抓到?”

    赵呈摇头,“属下已在衙门内外设下埋伏,日夜看守,可是,直至今日,却未见孟长生动手。”

    冯广诧然,“那吴大毛呢?所藏之地可安全?”

    “这个厂公放心,吴大毛所在之处,只有属下一人知道。”

    “嗯。真想不到,孟长生居然能沉得住气……”

    说话间,一名差吏提了食盒往诏狱方向匆匆而行,到赵呈面前,闷头躬一躬身,“赵千户。”

    这差吏说完就走,完全没在意冯广,赵呈一把将这小吏抓回来,“见到厂公也不知行礼?”

    小吏怔了怔,放下食盒扑通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道:“厂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厂公,他是新来的,负责给牢里犯人送饭。”赵呈解释道。

    冯广打量此人,“之前那个呢?”

    “之前的小吏,属下有几日未见了,不知那小子去了哪儿?”

    冯广心里一紧,眯了眯眼,“你是说,在我走之后之久,那小子就不见了?”

    “呃,是啊厂公……”赵呈被冯广的话提醒,当即警觉,“咝,您是说……他的失踪和那个杀手有关?”

    冯广眉头深锁,挥挥手打发了地上的小吏,然后在院子里踱步,“以我对孟长生的了解,他听到吴大毛的事,不可能沉得住气。”顿了一下,“你去查查那名小吏的去向。”

    “是。”

    * * *

    从锦衣卫衙门出来,颜宁停在承天门旁边的侧门前就是不往里走,“厂公,我把您送回来已经很够意思,你放我走吧。我真不想进去……”

    “诶?冯厂公?”

    冯广正与颜宁在门前说话,从门内传来孟长生的声音。

    颜宁只听见这个沙哑的声音,“噌”地蹿到冯广身后。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在这儿碰上了?

    倒霉。

    颜宁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孟长生的一双老眼,他只这么一扫的功夫,便认出了这个在冯广身边的小子,正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颜宁。

    孟长生眼角抽动,敢骗咱家,居然还敢回来?看来,他已经对冯广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