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山东招远地界有个书生,名叫张于旦。此人性情洒脱不羁,独自一人住在荒山破庙里埋头苦读。

    恰逢当时县令姓鲁,是三韩人士,他家有个千金小姐,生得是貌若天仙,偏偏不爱红装爱武装,最喜欢骑马打猎。

    这一日,张生正在郊外散步,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匹乌黑油亮的小马驹疾驰而来。再看那马背上坐着个红衣女子,身穿锦绣貂裘,手持雕弓羽箭,端的是英姿飒爽!

    但见那姑娘:眉似远山含翠,目如秋水横波,一张芙蓉面衬着貂毛领子,真真是画儿里走下来的美人儿!

    这张生当下就看直了眼,回到寺庙后,茶不思饭不想,眼前总晃动着那抹红妆猎影。谁曾想没过几日,突然听说这位县令千金突发急病,竟然香消玉殒——死了!

    张生得此噩耗,心痛得捶胸顿足,差点没跟着去了!

    且说那鲁县令因为家乡远在关外,只好把女儿的灵柩暂寄在城郊寺庙里——您猜怎么着?偏偏就是张生读书的那座庙宇!

    这下可好,张生对鲁县令千金敬如神明,早晚三炷香,每每端酒祭奠时,总要念叨:小姐啊小姐,那日荒郊得见仙颜,小生日思夜想。谁知天妒红颜,竟让您芳年早逝。如今您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山河,叫我如何不痛断肝肠!既然生前诸多拘束,死后总该自在些了吧?您若泉下有知,可否现身一见,也好慰我相思之苦!

    就这么日祷夜告,足足过了半个多月。却说这夜三更时分,张生正在油灯下读书,忽觉烛影晃动,抬头一看——哎哟我的娘!但见那灯影里俏生生立着个美人儿,不是鲁家千金是谁?

    只见那女子含羞道:公子深情厚意,实在令人感动。小女子不顾羞耻,特来相会。

    张于旦又惊又喜,俩人当晚就好上了,打这天起,女子每晚都来。

    她对张生说:感君诚意,特来相伴。只是妾身生前喜好杀生,罪孽深重,还望公子每日为我诵念《金刚经》超度,方可解脱。

    自此之后,每夜更深人静时,就见那张生守在灵柩前捻珠诵经,女子则相伴左右。

    遇到节庆之日,张生想带她回家,女子却愁道:妾身已是鬼魂,脚力不济,难以远行。

    张生当即拍胸脯说道:这有何难,我背你便是!

    女子便微微一笑答应了他。说来也怪,那女子伏在张生背上,轻得好似三岁孩童,丝毫不觉得重!

    后来张生便经常背着女子,就连他去考试,都带着女子,不过怕人看见,只得在夜里行走。

    等张生要去考秋闱时,女子说:“您福气薄,去考了也是白跑一趟。”

    张生就听了她的话,没有去参加秋试。

    就这么过了四五年,鲁县令被罢官,穷得连运女儿灵柩回老家的钱都没有,于是想就地安葬,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坟地。

    张生找到他说:“我在寺庙附近有块薄地,愿意给小姐当坟地。”

    鲁县令很是高兴,随后张生又尽力操办安葬事宜。鲁县令心里感激,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等鲁县令离开后,张生和女子依旧如以前一样亲密。

    一天夜里,女子斜靠在张生怀里,泪落如豆,哭道:“我俩五年的恩爱,如今要分别了!您对我的恩情,我几辈子都报不完!”

    张生听了,心中大惊,忙问咋回事。

    女子说:“承蒙您施恩,经咒已经念满,现在我要投生到河北卢户部家。若您不忘,十五年后的八月十六日,麻烦您再去与我相会。”

    张生哭道:“我如今已三十多了,再过十五年,也快进棺材,相会又能怎样?”

    女子也哭道:“我愿意当奴婢报答您。”

    过了一会儿,又说:“您送我六七里地吧,前面全是荆棘,我裙子长,不好走。”

    说完,抱住张生的脖子,张生送她到大路上,就见路边停着一簇车马,马上有的一人,有的两人,车上有的三四人,有的十几人,唯独一辆镶着珠宝的车,挂着红帘子,里面只有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见女子,喊道:“来了啊?”

    女子应道:“来了。”

    又回头对张生说:“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张生点点头,女子走到车旁,老太太拉她上车,把车帘一放,车马就浩浩荡荡地离去。

    张生失魂落魄地回到庙里,把分别的日子记在墙上。他想着念经的好处,越发虔诚地诵读。

    一天,张生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神仙告诉他:“你心肠挺好,但得去南海一趟。”

    张生问:“南海多远啊?”

    神仙说:“近得很,就在你心里。”

    张生醒后一想,顿时领会到其中的意思,这是让他用心修行啊!从此他一心念佛,修行更加高洁。

    三年后,他的次子张明、长子张政相继考中进士。张生虽突然显贵,但继续行善积德。

    又一天夜里,梦见个穿青衣的人请他去,看见一座宫殿里坐着个菩萨模样的人,迎着他说:“你行善积德挺好,可惜寿命不长,不过我已经帮你向上苍求了情。”

    小主,

    张生赶紧跪下磕头,菩萨让他起来坐下,随后赐他一杯茶,那茶味芳香如兰。又让童子带他去池子里洗澡,池水特别干净,游鱼都能数清,进去暖暖和和的,捧起来还有荷叶香。

    洗着洗着,张生渐渐走到水池深处,一不小心踩空陷落,整个人便沉了下去,一下没过了头顶。

    张生猛地惊醒,觉得特别奇怪。打这儿起,他身体越来越结实,眼睛越来越亮,自己捋了捋胡须,白须尽都簌簌落下,又过了些日子,黑须也掉落,脸上的皱纹也渐渐舒展开。

    几个月后,下巴光溜溜的,面如十五六岁时的孩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