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那天,感谢你说了那些话,我回去想了想,这些年我这个当妈的,太不称职了,我对不起周粥,我以前简直被面糊糊了眼,才干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我以后会加倍补偿我女儿,不再做她的负担,我会去找工作,所以特地打电话,想感谢你,拯救了我们这段母女情。”

    周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许虹桥又说:“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或者晚上也可以,我请您吃顿饭。”

    “好……”

    周粥最终答应了。

    她的內心波涛翻涌,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会得到许虹桥的道歉。

    许虹桥订的餐馆,是在她原本家的附近小区。

    因为是下午,所以人并不多。

    周粥来之前,想了想,还是在三人群里说了一声。

    陆夏和陈杨都在工作,并没有回复她。

    周粥鼓起勇气,推开了餐厅的门。

    许虹桥已经来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等候她。

    看见了周粥,她热络地笑起来。

    “远的地确实有点偏,您肯来,我真的是很开心很感动。”许虹桥说。

    “您不用客气。”周粥答:“身为外人,我说那些话,也是一时冲动,谢谢您不同我计较。”

    “快坐吧。”许虹桥替她拉开了桌子。

    “喜欢吃点什么?”许虹桥体贴地问她。

    “都可以。”周粥答,她的眼睛从招牌的萝卜牛腩煲上划过。

    “要不这个萝卜牛腩煲吧。”许虹桥说,“这是我女儿最爱吃的一个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粥听到她说“女儿”时,心砰砰直跳,一边告诉自己,她是不可能认出自己的,故作镇定地答:“还行,随您的口味就行。”

    点完餐,许虹桥开始问长问短了。

    “陆小姐,你和我女儿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怎么我从来都没听她提起过有你这个朋友呢?”

    周粥喝了口茶,答:“高中话剧活动上认识的……”

    “哦,那这样,有您这样的朋友,我们家周粥真是三生有幸啊,听说,你爸爸是蓉城的首富啊?”

    “爸爸已经退休了,不在乎这个了……”和许虹桥对视,她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那陆小姐每个月也能拿到不少钱吧?有这样的父亲……”许虹桥探着身子,想要从她身上挖出破绽。

    “能者多拿,我没有工资的。”周粥笑了笑。

    “来咯,热乎乎的牛腩煲!”服务员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看着他食客的心情都开朗了不少。

    “陆小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许虹桥热情地给她夹菜。

    “谢谢,我自己来,您也别光顾着给我夹菜了,自己多吃点……”

    “害,”许虹桥摆了摆手,“我要保持身材呢……”

    一顿饭下来,两人还算和谐。

    许虹桥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子,然后递给了周粥,“这是一点心意,打开看看。”

    “不用了……”周粥有些意外,因为哪怕是她生日,这么多年从来没收到过许虹桥的礼物。

    “便宜!”许虹桥强调,“别有心理负担,赶快看看……”

    周粥推辞不了,只好打开,这是?什么?

    一件校服……

    一件被撕裂了破烂不堪的校服……

    周粥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扑来,她倏地松手,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这……这是?

    那天下晚自习,她为了赶时间去打工,走了捷径,从学校后面的芒果林经过……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了许虹桥露出了狡黠又丑陋的笑容。

    她眼角的鱼尾纹像是织好的网兜,就等着自己往里跳。

    “女儿,好久不见。”

    周粥的呼吸急促,她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件罪恶的衣服上被残忍地打回了原型。

    “不……我不是你女儿……”说罢她站起身就要走。

    许虹桥会放过她吗?

    她用力地恶狠狠地抓着她的手腕,像抓住了金山银山,死都不肯松手。

    “记得这件衣服吗?”许虹桥问她。

    “如果你是陆夏,为什么认得这件只有我,和周粥认识的衣服?!”

    “放开我!”周粥失控地大叫道。

    她越是失控,许虹桥越是开心,因为这代表她的猜测是对的。

    “喂,你干什么?!”陆夏结束工作以后看到了周粥的这条短信,想了想,许虹桥能是痛改前非的那种人?心里不放心,跟了过来,结果,让她撞了个正着。

    周粥一得救,立刻跑到陆夏身后躲着,双眼失神,大口喘气,那样子,挺吓人的。

    许虹桥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陆夏一个巴掌。

    陆夏也懵了。

    “你算哪个葱?我管教女儿关你屁事?”许虹桥对陆夏说。

    “你告诉她了?”陆夏问周粥。

    周粥拼命地摇头,眼里的泪花下一秒就要落下。

    陆夏扭头,既然许虹桥不客气,那就别怪她了。

    “敢打我?”陆夏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周粥按住了她,“对你影响不好。”

    当红女星把亲妈送进警察局,这分分钟上头条,陆夏将面对的是千夫所指。

    “我不怕,你怕什么?”陆夏不在乎。

    “你想干什么?”许虹桥见陆夏要报警,瞬间变了脸色,“你以为警察局管家事?”

    她火冒三丈,和着这几个月都是个小混蛋霸占了她女儿的身体,“我打你怎么了?”

    说要又朝陆夏脑袋扇了一巴掌,打的她耳朵泛红,“我打不死你!”

    三人吵架的画面颇为壮观,眼见围观的人也越集越多,周粥拨通了陆涧的电话,电话那边一接通,周粥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因哭腔鼻音而变得浓重,“陆涧,救我。”

    陆涧那边正在开视频会,和日、美、法、德四国商界大佬的联合会议。

    他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一秒后:

    “不好意思,家有急事。”

    电话一接通,“陆涧,救我。”她的哭腔传来,他从来没听过她这样无助。

    “等我。”

    留下一桌子大佬面面相觑,这不是协调了半个月才召开的会议吗?

    有什么比这还重要?

    陆涧穿过人群,看到了陆夏正护着周粥,然后又看到了许虹桥。

    这位女士……他有些印象。

    秦叔把陆夏直播时的视频拿给他看过,因为里头有周粥。

    陆涧脱下西装,直接盖到了陆夏头上,一手搂着周粥,一边告诉陆夏:“我知道你讨厌我,甚至连我的衣服也讨厌,但是请你抬头看看四周。”

    陆涧的保安拦住了要扑上来的许虹桥,陆涧把两人送进车中,为周粥系好了安全带,“等我。”他说。

    “女士,你好,我是陆氏集团的总裁陆涧,这是我的名片。”

    “有什么事,找我。”他说。

    陆夏被送到了公寓车库,下了车,没好气的把衣服扔回给陆涧,咬牙切齿地说了声“谢谢”。

    陆涧神色淡淡,车子直到陆夏走远才启动。

    等陆夏一走,陆涧立刻换到后座,把周粥抱到腿上,把人圈在怀里,问:“怎么了?那个人怎么欺负你了。”

    周粥埋在陆涧的胸口不肯说,陆涧按下了隔离板。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说了。”

    过了好一会,周粥开口道:“她好像认出我是她女儿了……”

    陆涧抚摸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不会的,她只是瞎猜。”

    “不是的。”周粥双手攥紧着他的衣服,“我……”

    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说也没关系。”陆涧总是很包容她。

    周粥看着他包容的目光,突然鼓起了勇气,那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让她开口述说了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

    “我……”

    “我被人猥亵过……”

    陆涧放在她背后的手忽然停了。

    周粥以为他嫌弃自己了,连忙解释道:

    “但是后来他没有成功,我跑了……”尽管那天伤痕累累……

    “不是我自愿的!”

    “我是被迫的!你相信我!”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了去打工……”

    “为了赶时间,走了近路……”

    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河水……

    陆涧吻住了她。

    “对不起,没有早点遇见你。”

    “你会嫌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