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联手破祭坛，蚀魂震怒黯深渊
东域，坠龙渊。
此地名虽为“渊”，实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盆地中央，九座寸草不生的黑石山呈环形耸立，山体陡峭如刀削，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终年喷吐着灰白色的毒瘴。
瘴气汇聚在盆地之上，形成永不消散的铅灰色云盖，隔绝天日，连飞鸟途经此地都会绕行三百里。
三百年前，此地曾是人族与龙族残部决战之所。
上古真龙“烛阴”于此坠落，龙血浸透方圆千里，龙魂怨念与破碎的龙族禁咒混合，形成了这处生机断绝的绝地。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寻常修士绝不会踏足的禁区，灵力波动紊乱，天机遮蔽，正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场所。
此刻，坠龙渊最中央的黑石山腹地，一座通体由龙骨搭建的祭坛，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光。
祭坛呈九边形，每一边都竖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龙骨立柱。
立柱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符文，那些符文不时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沿着柱身滑落，汇入祭坛底部一座不断翻涌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着难以计数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无法辨认的怪异骨骼。
骸骨在血水中缓慢溶解，释放出精纯的魂魄之力，被祭坛中央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吸收。
雕像的六只手中，分别托着六件器物：一颗跳动的心脏、一团燃烧的脑髓、一段缠绕的肠子、一对瞪大的眼球、一张嘶吼的嘴巴，以及……一块布满裂痕的漆黑石碑碎片。
若有精通上古符文的大能在此，必能认出——那石碑碎片，正是“葬天神碑”的边角料！
虽不及枯荣老祖手中那块核心碎片，但依然蕴含着镇压与封印的法则之力。
祭坛上空，悬浮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人身披绣满恶鬼图腾的暗紫色长袍，头戴白骨冠冕，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变换的痛苦面具之后——
时而呈现老妪的垂死哀容，时而化作婴孩的啼哭面相，时而变成壮汉的狰狞怒貌。他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每一根手指的律动，都引动祭坛血池翻涌，魔神雕像震颤。
暗影议会第三席，蚀魂尊者，地仙境初期。
此刻降临于此的虽只是他万分之一力量凝聚的投影，但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整个坠龙渊的毒瘴都为之凝固。
“快了……就快了……”蚀魂尊者的声音如同千万冤魂齐声低语，在祭坛周围回荡，“再需三日，血祭十万生魂，便可打通‘怨魂通道’，接引本尊三成力量降临。届时，这葬天界人族腹地，将升起第一座深渊灯塔……”
他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漆黑魂珠。珠内，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他这三百年来，通过隐秘手段收集的、死于非命的强者残魂。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赫然是曾经名动一方的人族至尊！
“枯荣老儿，灵族老树……你们以为，守住那几个明面上的裂隙就够了？”蚀魂尊者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冷笑，“殊不知，真正的致命刀锋，往往来自背后最信任的阴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祭坛东南方向，那根刻满符文的龙骨立柱，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柱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根立柱！
“嗯？！”蚀魂尊者投影猛然转头，面具下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惊怒之色。
金色裂纹中，竟有嫩绿的藤蔓钻出！
那些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表面流淌着浓郁的生命灵光，与祭坛的死寂怨气形成鲜明对比。
藤蔓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缠绕住整根立柱，然后——狠狠一勒！
轰——！！！
立柱崩塌！
刻满符文的龙骨寸寸断裂，内部封印的怨魂尖啸着逸散而出，却在触及藤蔓灵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
祭坛的九边结构瞬间失衡，血池剧烈翻涌，魔神雕像的一只手臂“咔嚓”断裂，手中托着的那颗心脏滚落血池，溅起丈许高的血浪。
“生命法则……灵族老树！你竟敢——”蚀魂尊者投影暴怒，剩余五只手同时结印，祭坛周围顿时升起五道漆黑魂柱，柱顶浮现出五尊狰狞的恶鬼虚影，朝着藤蔓来袭的方向发出无声咆哮。
然而，攻击并非来自一个方向。
祭坛正上方，那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盖，忽然被一道璀璨的绿光撕裂！
绿光如天瀑垂落，精准地浇灌在祭坛中央的魔神雕像上！
雕像表面顿时冒起滚滚黑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天罗地网，枯荣轮转。”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云盖破口处传来。
随着声音，无数枯黄的落叶与翠绿的新芽同时从空中飘落。
落叶腐朽，新芽生长，两者交织成一道笼罩整个祭坛的奇异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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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之内，时间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倍——血池中的骸骨迅速风化、成灰；魔神雕像的表面出现斑驳的岁月痕迹；就连蚀魂尊者投影的袍角，都开始出现细密的破损。
枯荣老祖的真身，踏着一片旋转的枯叶，缓缓降下。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但周身流转的法则气息，竟比在镇魔关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显然，为了此次行动，他动用了某些底蕴。
“蚀魂，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躲在下水道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枯荣老祖声音平淡，手中木杖轻轻点地。
轰！
祭坛西北、西南两根立柱应声而碎！这一次，不是藤蔓勒断，而是从内部被一股“由荣转枯”的法则之力侵蚀——立柱表面瞬间走完生长、繁茂、衰老、腐朽的全过程，化作一滩黑色粉末。
“枯荣！你怎会寻到此地？！”蚀魂尊者投影又惊又怒。这座祭坛的布置极其隐秘，且位于坠龙渊这等绝地，更有他亲自布下的“万魂遮天阵”干扰天机，按理说绝无可能被如此精准地定位。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弄魂魄？”枯荣老祖木杖再点，第三根、第四根立柱开始龟裂，“灵族树老以‘生命共鸣’之术，追溯被你血祭的灵族子民最后的气息；老夫则以‘因果枯荣’之法，逆推你收集残魂时留下的蛛丝马迹。双法合璧，任你藏得再深，也能将你挖出来。”
“好好好！”蚀魂尊者投影怒极反笑，五道魂柱顶端的恶鬼虚影同时扑向枯荣老祖，“就算被你们找到又如何？这祭坛已运行大半，怨魂通道初具雏形！本尊这具投影即便湮灭，三日后，真身依然可借残留通道降临三成力量！届时，必血洗你天罗宗，将你那株宝贝道树连根拔起！”
五尊恶鬼虚影，每一尊都散发着堪比至尊境巅峰的气息。它们没有实体，攻击直指神魂，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染上绝望的灰败色泽。
然而，枯荣老祖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身后，那旋转的枯荣领域骤然扩张。领域之内，时间流速被扭曲到极致——恶鬼虚影扑来的动作，在外界看来瞬间慢了百倍，如同陷入琥珀的虫豸。而在领域内部，枯荣老祖的木杖已轻描淡写地点出五次。
每一次点出，都有一片枯叶与一枚新芽同时飞出，贴在恶鬼虚影额头。
然后，恶鬼虚影便开始经历它们本不该有的“一生”——从虚无中诞生、凝聚、壮大、再到……衰老、溃散。
五息，仅仅五息。五尊至尊境巅峰的恶鬼虚影，便在枯荣法则下走完轮回，烟消云散。
“什么？！”蚀魂尊者投影面具下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他知道枯荣老祖强，毕竟是执掌葬天神碑碎片、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对时间与生死法则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地步！这绝非寻常至尊境二重能做到的！
“你……你触摸到人仙门槛了？！”蚀魂尊者投影声音发颤。
枯荣老祖不答，只是望向祭坛中央那块葬天神碑碎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以神碑碎片为引，以万魂血祭为柴，构建怨魂通道……蚀魂，你们深渊，对葬天界还真是志在必得。”
“既然知道，还不速速退去！”蚀魂尊者投影色厉内荏，“阻挠深渊大计，待诸位尊者真身降临，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你们等不到那天了。”
这句话，不是枯荣老祖说的。
声音来自祭坛正下方，那翻涌的血池深处！
轰隆——！！！
血池炸开！
无数粗壮的、散发着浓郁生命灵光的树根破池而出！
那些树根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流淌着翠绿色的符文，根须所过之处，污秽的血水被迅速净化、蒸干，池底的骸骨化作肥沃的土壤，甚至有几株嫩绿的幼苗在根须间破土而出！
灵族至高存在，生命古树——树老，虽本体未至，但其根系竟通过地脉网络，横跨数十万里，直接延伸到了坠龙渊地底！
“蚀魂，你以血祭亵渎生命，以怨魂玷污轮回。”树老的声音温和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真正人仙境存在的意志体现，“今日，便以生命法则，净此污秽，断你通道。”
无数树根缠绕上祭坛底座，翠绿色的生命灵光如潮水般漫延。
灵光与祭坛的怨魂死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黑白烟雾。
魔神雕像在灵光冲刷下剧烈颤抖，表面裂痕越来越多，剩下的四只手臂接连断裂。
“不——！！！”蚀魂尊者投影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催动魂力，试图稳住祭坛，但枯荣老祖的领域压制，树老的生命净化，双重打击下，这具投影本就有限的力量迅速枯竭。
枯荣老祖不再给他机会。
木杖高举，对准祭坛中央那块葬天神碑碎片，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随着咒文，他眉心浮现出一道奇异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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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记一半枯黄如深秋落叶，一半翠绿如初春新芽，两者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葬天碎片，听吾号令——封！”
印记中射出一道灰绿交织的光束，精准命中神碑碎片。
碎片剧烈震颤，表面那些裂痕中迸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如锁链般蔓延，瞬间爬满整个祭坛，将那些蠕动扭曲的漆黑符文全部“锁死”！
紧接着，碎片脱离魔神雕像手掌，缓缓飞起，悬浮在枯荣老祖面前。
失去了神碑碎片的支撑，祭坛彻底失控。
血池干涸，魔神雕像崩解，剩下的几根立柱接连倒塌。
怨魂通道尚未完全成型的空间结构，开始寸寸碎裂，露出其后狂暴的虚空乱流。
“枯荣！树老！本尊记住你们了！”蚀魂尊者投影发出最后一声怨毒的咆哮，身形开始模糊、消散，“待我真身降临，定要你们——”
话音未落，投影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被树老的生命灵光彻底净化。
尘埃落定。
坠龙渊中央，只剩下一片废墟。污秽被净化，毒瘴在生命灵光下逐渐稀释，久违的阳光透过云盖破口洒落，照亮了这片沉寂三百年的死地。
枯荣老祖伸手握住那块葬天神碑碎片。碎片入手微温，内部残留的封印之力与他手中的核心碎片产生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多谢树老相助。”枯荣老祖朝地下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树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根系横跨如此距离，消耗颇大。老夫需休养三日，期间无法再远程施法。镇魔关那边，就拜托枯荣道友多费心了。”
“自然。”枯荣老祖点头，“蚀魂降临后手被毁，深渊议会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启动更极端的计划。老夫需尽快赶回镇魔关。”
“此外，”树老顿了顿，“老夫在净化过程中，捕捉到了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蚀魂此次行动，似乎并非孤立。紫霄宫内部……有人与他有过秘密接触。”
枯荣老祖眼神一凝:“雷狱？”
“气息很像，但无法完全确定。”树老道，“深渊在葬天界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更深。枯荣道友，务必小心。”
“老夫明白。”
对话结束，地底树根缓缓缩回，生命灵光逐渐收敛。枯荣老祖将神碑碎片收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开始恢复生机的土地，身形化作无数枯叶，消散在风中。
……
无尽魔海最深处，深渊裂隙之畔，暗影议会殿堂。
这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漆黑宫殿，宫殿没有墙壁，只有九根接天连地的巨柱支撑着穹顶。每根巨柱顶端，都燃烧着一团颜色各异的火焰——
赤红、惨白、幽绿、暗紫、枯黄、深蓝、灰黑，以及最中央两根巨柱上，一团纯粹的金色与一团吞噬一切的漆黑。
此刻，代表蚀魂尊者的那团暗紫色火焰，猛然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了将近三成！
“蚀魂的降临后手……被毁了。”一个冰冷、机械、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金色火焰中传出。那是第一席，天仙境存在，即便只是意念传递，也令整个殿堂的空间微微扭曲。
“枯荣老祖，生命古树。”惨白色火焰中，传出第五席“疫病尊者”阴柔的声音，“他们联手了。”
“计划泄露了？”深蓝色火焰中，第六席“心魇尊者”的声音带着疑虑，“坠龙渊的布置极其隐秘，他们怎会……”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漆黑火焰中，第二席“寂灭尊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蚀魂投影受损，降临计划失败。按照第一席大人的预案，启动‘深渊血祭降临’备选计划。”
殿堂内沉默片刻。
“血祭降临，需要海量祭品。”枯黄色火焰中，第四席“枯骨尊者”缓缓道，“至少需要三百万拥有灵智的生灵魂魄，且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血祭，方能构建足够稳定的通道，接引我们真身降临。”
“魔族那边，祭品足够。”寂灭尊者道，“寂灭之主已开始清洗内部不稳定因素，第一批三百万魔族精锐，三日后便可投入血池。但仅凭魔族祭品，通道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且只能接引两人。”
“两人不够。”第一席的声音毫无波澜，“葬天界的抵抗比预期顽强。枯荣、树老，再加上那几个人族半步人仙，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我们需要至少四人同时降临，方能在世界规则压制下，拥有绝对优势。”
“那就……增加祭品来源。”疫病尊者轻笑道，“人族镇魔关内，不是有近千万生灵吗？若能在关内布置血祭大阵，以千万生灵为祭，通道可稳固百日，足够我们四人，甚至五人降临。”
“关内有雷狱。”心魇尊者道，“他手中那枚定海珠，便是最好的血祭阵眼。只是……他是否可靠？”
“他别无选择。”寂灭尊者冷笑，“三百年前，他的道基被深渊之力侵蚀，早已与深渊绑定。若不配合，他第一个魂飞魄散。通知他，三日后子时，启动‘灭生大阵’。届时，里应外合，血祭镇魔关。”
“那便如此决议。”第一席的声音最终定调，“第四、第五、第六席，你们三人准备真身降临。第三席蚀魂，你投影受损，此次暂缓，负责接应与掩护。第二席，你继续掌控寂灭之主，确保魔族血祭顺利进行。”
“谨遵第一席大人法旨。”众尊者齐声应诺。
“另外，”第一席的声音顿了顿，“那个混沌道体的小子……楚云。他在镇魔关的表现，已引起注意。此次行动，若有机会，优先清除。混沌规则，对我等计划威胁太大。”
“明白。”寂灭尊者应道，“他会死在镇魔关，与那千万生灵一起。”
决议已定，九团火焰渐渐平息。但殿堂内的杀意与恶意，却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深渊的獠牙，终于完全露出。
而这一切，镇魔关内的人们尚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摧毁了一处降临后手，赢得了一场重要的胜利。却不知道，这场胜利，反而激怒了深渊，引来了更疯狂、更极致的反扑。
风暴将至。
且这一次，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同时夹击。
枯荣老祖在返回镇魔关的途中，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魔海深处。即便隔着数十万里，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那股笼罩天地的恶意，正在疯狂积聚。
“多事之秋啊……”老者轻叹一声，加快了速度。
此地名虽为“渊”，实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盆地中央，九座寸草不生的黑石山呈环形耸立，山体陡峭如刀削，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终年喷吐着灰白色的毒瘴。
瘴气汇聚在盆地之上，形成永不消散的铅灰色云盖，隔绝天日，连飞鸟途经此地都会绕行三百里。
三百年前，此地曾是人族与龙族残部决战之所。
上古真龙“烛阴”于此坠落，龙血浸透方圆千里，龙魂怨念与破碎的龙族禁咒混合，形成了这处生机断绝的绝地。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寻常修士绝不会踏足的禁区，灵力波动紊乱，天机遮蔽，正是隐藏秘密的绝佳场所。
此刻，坠龙渊最中央的黑石山腹地，一座通体由龙骨搭建的祭坛，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光。
祭坛呈九边形，每一边都竖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龙骨立柱。
立柱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符文，那些符文不时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沿着柱身滑落，汇入祭坛底部一座不断翻涌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着难以计数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无法辨认的怪异骨骼。
骸骨在血水中缓慢溶解，释放出精纯的魂魄之力，被祭坛中央那尊三头六臂的魔神雕像吸收。
雕像的六只手中，分别托着六件器物：一颗跳动的心脏、一团燃烧的脑髓、一段缠绕的肠子、一对瞪大的眼球、一张嘶吼的嘴巴，以及……一块布满裂痕的漆黑石碑碎片。
若有精通上古符文的大能在此，必能认出——那石碑碎片，正是“葬天神碑”的边角料！
虽不及枯荣老祖手中那块核心碎片，但依然蕴含着镇压与封印的法则之力。
祭坛上空，悬浮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人身披绣满恶鬼图腾的暗紫色长袍，头戴白骨冠冕，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变换的痛苦面具之后——
时而呈现老妪的垂死哀容，时而化作婴孩的啼哭面相，时而变成壮汉的狰狞怒貌。他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每一根手指的律动，都引动祭坛血池翻涌，魔神雕像震颤。
暗影议会第三席，蚀魂尊者，地仙境初期。
此刻降临于此的虽只是他万分之一力量凝聚的投影，但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整个坠龙渊的毒瘴都为之凝固。
“快了……就快了……”蚀魂尊者的声音如同千万冤魂齐声低语，在祭坛周围回荡，“再需三日，血祭十万生魂，便可打通‘怨魂通道’，接引本尊三成力量降临。届时，这葬天界人族腹地，将升起第一座深渊灯塔……”
他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漆黑魂珠。珠内，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那是他这三百年来，通过隐秘手段收集的、死于非命的强者残魂。其中甚至有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赫然是曾经名动一方的人族至尊！
“枯荣老儿，灵族老树……你们以为，守住那几个明面上的裂隙就够了？”蚀魂尊者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冷笑，“殊不知，真正的致命刀锋，往往来自背后最信任的阴影……”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祭坛东南方向，那根刻满符文的龙骨立柱，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柱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根立柱！
“嗯？！”蚀魂尊者投影猛然转头，面具下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惊怒之色。
金色裂纹中，竟有嫩绿的藤蔓钻出！
那些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表面流淌着浓郁的生命灵光，与祭坛的死寂怨气形成鲜明对比。
藤蔓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缠绕住整根立柱，然后——狠狠一勒！
轰——！！！
立柱崩塌！
刻满符文的龙骨寸寸断裂，内部封印的怨魂尖啸着逸散而出，却在触及藤蔓灵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
祭坛的九边结构瞬间失衡，血池剧烈翻涌，魔神雕像的一只手臂“咔嚓”断裂，手中托着的那颗心脏滚落血池，溅起丈许高的血浪。
“生命法则……灵族老树！你竟敢——”蚀魂尊者投影暴怒，剩余五只手同时结印，祭坛周围顿时升起五道漆黑魂柱，柱顶浮现出五尊狰狞的恶鬼虚影，朝着藤蔓来袭的方向发出无声咆哮。
然而，攻击并非来自一个方向。
祭坛正上方，那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盖，忽然被一道璀璨的绿光撕裂！
绿光如天瀑垂落，精准地浇灌在祭坛中央的魔神雕像上！
雕像表面顿时冒起滚滚黑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三颗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天罗地网，枯荣轮转。”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云盖破口处传来。
随着声音，无数枯黄的落叶与翠绿的新芽同时从空中飘落。
落叶腐朽，新芽生长，两者交织成一道笼罩整个祭坛的奇异领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领域之内，时间仿佛被加速了千万倍——血池中的骸骨迅速风化、成灰；魔神雕像的表面出现斑驳的岁月痕迹；就连蚀魂尊者投影的袍角，都开始出现细密的破损。
枯荣老祖的真身，踏着一片旋转的枯叶，缓缓降下。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手持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但周身流转的法则气息，竟比在镇魔关时强横了数倍不止！
显然，为了此次行动，他动用了某些底蕴。
“蚀魂，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喜欢躲在下水道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枯荣老祖声音平淡，手中木杖轻轻点地。
轰！
祭坛西北、西南两根立柱应声而碎！这一次，不是藤蔓勒断，而是从内部被一股“由荣转枯”的法则之力侵蚀——立柱表面瞬间走完生长、繁茂、衰老、腐朽的全过程，化作一滩黑色粉末。
“枯荣！你怎会寻到此地？！”蚀魂尊者投影又惊又怒。这座祭坛的布置极其隐秘，且位于坠龙渊这等绝地，更有他亲自布下的“万魂遮天阵”干扰天机，按理说绝无可能被如此精准地定位。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弄魂魄？”枯荣老祖木杖再点，第三根、第四根立柱开始龟裂，“灵族树老以‘生命共鸣’之术，追溯被你血祭的灵族子民最后的气息；老夫则以‘因果枯荣’之法，逆推你收集残魂时留下的蛛丝马迹。双法合璧，任你藏得再深，也能将你挖出来。”
“好好好！”蚀魂尊者投影怒极反笑，五道魂柱顶端的恶鬼虚影同时扑向枯荣老祖，“就算被你们找到又如何？这祭坛已运行大半，怨魂通道初具雏形！本尊这具投影即便湮灭，三日后，真身依然可借残留通道降临三成力量！届时，必血洗你天罗宗，将你那株宝贝道树连根拔起！”
五尊恶鬼虚影，每一尊都散发着堪比至尊境巅峰的气息。它们没有实体，攻击直指神魂，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染上绝望的灰败色泽。
然而，枯荣老祖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身后，那旋转的枯荣领域骤然扩张。领域之内，时间流速被扭曲到极致——恶鬼虚影扑来的动作，在外界看来瞬间慢了百倍，如同陷入琥珀的虫豸。而在领域内部，枯荣老祖的木杖已轻描淡写地点出五次。
每一次点出，都有一片枯叶与一枚新芽同时飞出，贴在恶鬼虚影额头。
然后，恶鬼虚影便开始经历它们本不该有的“一生”——从虚无中诞生、凝聚、壮大、再到……衰老、溃散。
五息，仅仅五息。五尊至尊境巅峰的恶鬼虚影，便在枯荣法则下走完轮回，烟消云散。
“什么？！”蚀魂尊者投影面具下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他知道枯荣老祖强，毕竟是执掌葬天神碑碎片、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对时间与生死法则的掌控，竟到了如此地步！这绝非寻常至尊境二重能做到的！
“你……你触摸到人仙门槛了？！”蚀魂尊者投影声音发颤。
枯荣老祖不答，只是望向祭坛中央那块葬天神碑碎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以神碑碎片为引，以万魂血祭为柴，构建怨魂通道……蚀魂，你们深渊，对葬天界还真是志在必得。”
“既然知道，还不速速退去！”蚀魂尊者投影色厉内荏，“阻挠深渊大计，待诸位尊者真身降临，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你们等不到那天了。”
这句话，不是枯荣老祖说的。
声音来自祭坛正下方，那翻涌的血池深处！
轰隆——！！！
血池炸开！
无数粗壮的、散发着浓郁生命灵光的树根破池而出！
那些树根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流淌着翠绿色的符文，根须所过之处，污秽的血水被迅速净化、蒸干，池底的骸骨化作肥沃的土壤，甚至有几株嫩绿的幼苗在根须间破土而出！
灵族至高存在，生命古树——树老，虽本体未至，但其根系竟通过地脉网络，横跨数十万里，直接延伸到了坠龙渊地底！
“蚀魂，你以血祭亵渎生命，以怨魂玷污轮回。”树老的声音温和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真正人仙境存在的意志体现，“今日，便以生命法则，净此污秽，断你通道。”
无数树根缠绕上祭坛底座，翠绿色的生命灵光如潮水般漫延。
灵光与祭坛的怨魂死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黑白烟雾。
魔神雕像在灵光冲刷下剧烈颤抖，表面裂痕越来越多，剩下的四只手臂接连断裂。
“不——！！！”蚀魂尊者投影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催动魂力，试图稳住祭坛，但枯荣老祖的领域压制，树老的生命净化，双重打击下，这具投影本就有限的力量迅速枯竭。
枯荣老祖不再给他机会。
木杖高举，对准祭坛中央那块葬天神碑碎片，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随着咒文，他眉心浮现出一道奇异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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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记一半枯黄如深秋落叶，一半翠绿如初春新芽，两者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葬天碎片，听吾号令——封！”
印记中射出一道灰绿交织的光束，精准命中神碑碎片。
碎片剧烈震颤，表面那些裂痕中迸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光如锁链般蔓延，瞬间爬满整个祭坛，将那些蠕动扭曲的漆黑符文全部“锁死”！
紧接着，碎片脱离魔神雕像手掌，缓缓飞起，悬浮在枯荣老祖面前。
失去了神碑碎片的支撑，祭坛彻底失控。
血池干涸，魔神雕像崩解，剩下的几根立柱接连倒塌。
怨魂通道尚未完全成型的空间结构，开始寸寸碎裂，露出其后狂暴的虚空乱流。
“枯荣！树老！本尊记住你们了！”蚀魂尊者投影发出最后一声怨毒的咆哮，身形开始模糊、消散，“待我真身降临，定要你们——”
话音未落，投影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被树老的生命灵光彻底净化。
尘埃落定。
坠龙渊中央，只剩下一片废墟。污秽被净化，毒瘴在生命灵光下逐渐稀释，久违的阳光透过云盖破口洒落，照亮了这片沉寂三百年的死地。
枯荣老祖伸手握住那块葬天神碑碎片。碎片入手微温，内部残留的封印之力与他手中的核心碎片产生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多谢树老相助。”枯荣老祖朝地下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树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根系横跨如此距离，消耗颇大。老夫需休养三日，期间无法再远程施法。镇魔关那边，就拜托枯荣道友多费心了。”
“自然。”枯荣老祖点头，“蚀魂降临后手被毁，深渊议会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启动更极端的计划。老夫需尽快赶回镇魔关。”
“此外，”树老顿了顿，“老夫在净化过程中，捕捉到了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蚀魂此次行动，似乎并非孤立。紫霄宫内部……有人与他有过秘密接触。”
枯荣老祖眼神一凝:“雷狱？”
“气息很像，但无法完全确定。”树老道，“深渊在葬天界的渗透，比我们想象得更深。枯荣道友，务必小心。”
“老夫明白。”
对话结束，地底树根缓缓缩回，生命灵光逐渐收敛。枯荣老祖将神碑碎片收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开始恢复生机的土地，身形化作无数枯叶，消散在风中。
……
无尽魔海最深处，深渊裂隙之畔，暗影议会殿堂。
这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漆黑宫殿，宫殿没有墙壁，只有九根接天连地的巨柱支撑着穹顶。每根巨柱顶端，都燃烧着一团颜色各异的火焰——
赤红、惨白、幽绿、暗紫、枯黄、深蓝、灰黑，以及最中央两根巨柱上，一团纯粹的金色与一团吞噬一切的漆黑。
此刻，代表蚀魂尊者的那团暗紫色火焰，猛然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了将近三成！
“蚀魂的降临后手……被毁了。”一个冰冷、机械、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金色火焰中传出。那是第一席，天仙境存在，即便只是意念传递，也令整个殿堂的空间微微扭曲。
“枯荣老祖，生命古树。”惨白色火焰中，传出第五席“疫病尊者”阴柔的声音，“他们联手了。”
“计划泄露了？”深蓝色火焰中，第六席“心魇尊者”的声音带着疑虑，“坠龙渊的布置极其隐秘，他们怎会……”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漆黑火焰中，第二席“寂灭尊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蚀魂投影受损，降临计划失败。按照第一席大人的预案，启动‘深渊血祭降临’备选计划。”
殿堂内沉默片刻。
“血祭降临，需要海量祭品。”枯黄色火焰中，第四席“枯骨尊者”缓缓道，“至少需要三百万拥有灵智的生灵魂魄，且必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血祭，方能构建足够稳定的通道，接引我们真身降临。”
“魔族那边，祭品足够。”寂灭尊者道，“寂灭之主已开始清洗内部不稳定因素，第一批三百万魔族精锐，三日后便可投入血池。但仅凭魔族祭品，通道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且只能接引两人。”
“两人不够。”第一席的声音毫无波澜，“葬天界的抵抗比预期顽强。枯荣、树老，再加上那几个人族半步人仙，以及可能出现的变数……我们需要至少四人同时降临，方能在世界规则压制下，拥有绝对优势。”
“那就……增加祭品来源。”疫病尊者轻笑道，“人族镇魔关内，不是有近千万生灵吗？若能在关内布置血祭大阵，以千万生灵为祭，通道可稳固百日，足够我们四人，甚至五人降临。”
“关内有雷狱。”心魇尊者道，“他手中那枚定海珠，便是最好的血祭阵眼。只是……他是否可靠？”
“他别无选择。”寂灭尊者冷笑，“三百年前，他的道基被深渊之力侵蚀，早已与深渊绑定。若不配合，他第一个魂飞魄散。通知他，三日后子时，启动‘灭生大阵’。届时，里应外合，血祭镇魔关。”
“那便如此决议。”第一席的声音最终定调，“第四、第五、第六席，你们三人准备真身降临。第三席蚀魂，你投影受损，此次暂缓，负责接应与掩护。第二席，你继续掌控寂灭之主，确保魔族血祭顺利进行。”
“谨遵第一席大人法旨。”众尊者齐声应诺。
“另外，”第一席的声音顿了顿，“那个混沌道体的小子……楚云。他在镇魔关的表现，已引起注意。此次行动，若有机会，优先清除。混沌规则，对我等计划威胁太大。”
“明白。”寂灭尊者应道，“他会死在镇魔关，与那千万生灵一起。”
决议已定，九团火焰渐渐平息。但殿堂内的杀意与恶意，却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深渊的獠牙，终于完全露出。
而这一切，镇魔关内的人们尚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摧毁了一处降临后手，赢得了一场重要的胜利。却不知道，这场胜利，反而激怒了深渊，引来了更疯狂、更极致的反扑。
风暴将至。
且这一次，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同时夹击。
枯荣老祖在返回镇魔关的途中，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魔海深处。即便隔着数十万里，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那股笼罩天地的恶意，正在疯狂积聚。
“多事之秋啊……”老者轻叹一声，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