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剑下的人,望着她,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斑斑点点,像是灼热滚烫的岩浆,要融化她的骨血。

    她在这样的冰冷和滚烫间拉扯着,撕裂着,面无表情地除掉了每一个拦在她面前的人,那些利刃泛起的刀光,那些濒死前的忏悔,那些午夜梦回时染血的脸庞。

    她曾经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一个人。

    六岁的邢清漪,连做梦,都想要做一个仗剑天涯,打抱不平,惩奸除恶的侠女。

    但后来,她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变成了克制冷淡,看似风光霁月翩然矜贵,背地里残忍阴鸷的邢东乌。

    只是为了要活下去,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你还想做个侠女吗?”

    “你看你,走到如今这样风光的位置上,再差一步,就能飞升成仙,享受数不尽的尊荣与力量。你拥有了一切,受到万人的顶礼膜拜,到如今,还舍得将它放弃,去做一个浪迹天涯,平凡无名的侠女吗?”

    可我从没想过要成仙。

    我从来只想成为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女,仗剑天涯,策马奔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天光烂漫处,于大漠黄沙中,于海潮尽头时——

    和她永远在一起。

    侠女是我的梦想,成仙是她的梦想。

    我从没想过要成仙,但为了她,我愿意放弃我的梦想,只为和她永不分离。

    可是她好累。

    要是能就此休息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了。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淌。

    邢东乌的嘴角淌出血迹,白皙的肌肤上血迹斑斑。她从重伤昏迷中,目无焦点地睁着被鲜血染红的眼睛,于瓦砾碎石间,望向那片天穹上燃烧着的火焰。

    申治仙君在大开杀戒。

    无数道剑光亮起,没有人可以接近申治仙君的百米距离内,他们只能组成阵型展开防御结界,抵挡申治仙君的下一击。

    申治仙君在天空中,每一下攻击都使出了全力,他周身燃烧着火焰,在每一击后,便会有数人被震断经脉,爆体而亡,在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的烟花。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前赴后继,组成了队形,填补上每一个空缺。

    “东乌!东乌!”

    鲜血流淌,她涣散的目光望着那片天穹,此时此刻,听见了谁在呼唤她。

    是谁呢?

    手里的无情剑好冷,脸上的鲜血好烫,她在冰冷和炽热中煎熬挣扎,在失重与沉重中,好像一切都不复存在。

    直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紧攥着剑柄的手,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碎石从她的身上被搬离,元浅月挖开她身上压着的残垣断壁,握着她的手,凄惶又急切地说道:“东乌,你怎么样——”

    当她的目光触及邢东乌胸口的那根穿胸而出的石菱时,她面露茫然,悲恸而绝望地说道:“东乌,你撑住,我有续命丹!”

    她手忙脚乱地从归墟里掏出一堆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塞进她的嘴里,这丹药一入口便融化。她含着泪说道:“你快吃,全吃下去!”

    她看见邢东乌涣散的目光,她倒地地上,心口插着一把石菱,浑身是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浅淡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芒。

    元浅月扑在她的身上,大哭起来:“东乌!你撑住啊,东乌!”

    她无比绝望,却又无计可施,于此时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个保命的东西,急忙去伸手褪下自己的紫烟手镯,像是陌路时看见希望,不顾一切,慌里慌张地想要戴上邢东乌的手:“对了,紫烟手镯!”

    一只手却制止了她的动作。

    邢东乌的目光渐渐聚焦,她的目光挪到了元浅月脸上,握住了她手里的紫烟手镯,不让她给自己戴上去。

    元浅月惊喜又迷茫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在鲜血斑斑里,邢东乌白皙而美丽的脸庞上竟然浮现了一个失落而迷茫的表情:“阿月,我大抵,大抵是不行了。”

    元浅月泪如雨下,绝望凄惶地说道:“没事,你一定会没事的,有紫烟手镯——”

    邢东乌重伤如此,竟然还有心思噗嗤笑了一声:“瞧你急得这样子……行了,我逗你呢,你先让开。”

    元浅月愣愣地看着她,这才从她身上爬起来。邢东乌虚弱地深吸了一口气,手落在了那截从胸口破体而出的石菱,心念一动,石菱顷刻粉碎。

    她心口鲜血流淌,周身鲜血斑斑,元浅月连忙过来扶住她,邢东乌靠在她的肩上,青丝垂落,白衣染血,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好险,你看我这伤口,再差分毫,刺破心脏,那就真是回天乏术了,幸好我躲得快,要是换了旁人来,多半要一击穿心。”

    你这人怎么到这个时候,都差点死了,嘴还这么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