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太子表情黯然地苦笑道:“可如果我为你拒了这门婚事,辽国和齐国的战火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要如何面对这些信任尊崇我的百姓?且如果我为你拒了这门婚事,那我父皇便一定会认为我被贞贞所迷惑,置家国大事而不顾,更要将她斩草除根。”

    “如果我为她求情,我父皇认定我会为她而轻慢你,不可能放过她,如果我不为她求情,她又会被流放苦寒之地,受尽折磨而死。”

    “无论我做什么,我都保不住她。”

    龙千舟立刻明白过来,她的脑子里似乎隐隐划过一道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起来:“那你想我怎么做?”

    齐国太子松开了手,他的神色中有不易察觉的放松:“很简单,公主,劳烦你修书一封,写给齐国君主,说你年纪尚幼,又水土不服,对婚嫁之事暂时不能适从,想在母国多呆几年,并且想将我身边的侍妾讨要过去,从她那里了解了解我。”

    龙千舟沉吟了一下,略带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这样贸贸然地打道回府,我皇兄和你父君会答应我的请求呢?”

    齐国太子苦笑道:“公主,说实话,我这次也没想到您会亲自提出前来联姻,倒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只要您不愿意的事情,能有谁强迫得了呢?您在辽国国君心中的地位,哪怕是街头巷尾的百姓,都一清二楚的。”

    饶是龙千舟再厚脸皮,也有些顶不住。

    这不就是在变相地说她作为龙千观的孪生妹妹,仗着自己皇兄的宠爱,肆意非为,目中无人,率性而为吗?

    她好不容易想要为国为民做点贡献,没想到反而会惹出这些麻烦来。

    “公主,只要你答应,贞贞就可以从监牢中脱身,我可以保证,齐国绝不会再主动进犯。我知道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殿下,你也知道,人有生老病死,我的父皇,也不会年轻太久。”

    他说起这些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语时,只是望着天穹,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把贞贞接回来了。”

    他微笑道。

    从始至终,在车窗外的齐国太子都没有往花轿内看一眼。

    直到黑袍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尽头,龙千舟还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不过这一场误打误撞,倒是让她得到了令人喜出望外的好结局。

    “齐国太子果然如传闻一样,智勇双全,胆色过人,”在按照龙千舟的命令,仪仗队原路折返后,女卫向她不无惋惜地说道,“殿下,你可要想好了,像齐国太子这样胆识不凡,情深意重的人,可真是再难找出第二个来——”

    “我知道,我知道,”龙千舟如梦初醒,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回到辽国,也毫不计较女卫此时的逾越,笑吟吟地说道,“但我不稀罕他,他再好,我也不喜欢吶!”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龙千观和司婉吟了!

    不用再和亲,不用再耽搁——那她就能再和司婉吟一起回到九岭,快快乐乐地呆在那远离尘世的飘渺仙境中。

    女卫看得出来她归心似箭,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也不再多劝。

    还没抵达最近的都城,龙千舟便已经开始翘首以盼,坐在花轿中哼着小曲,掰着指头数着日子。

    去的时候有多煎熬,回去的时候便有多期待。

    她的心早已飞跃九霄云外,万分地期待着再不用分离的下一次相聚。

    洁白的信鸽落在一位枯槁细瘦的老者手中。

    身着黄袍的高大身影站在园中,在水池边,倒映出他略带浮躁的脸色。

    “你再急又有什么用,”年迈的白袍神官颤巍巍地解下信鸽爪上附带着的信笺,不慌不忙地展开,看完上面的信,有些唏嘘地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们也做不了主。”

    “青长时说了,说司婉吟这次回去就是为了禀告师门自己的决定。她不顾劝阻,执意要返世还俗,剜掉了自己手上的仙骨,彻底断绝了和九岭的关系。”

    “一个人做过了高高在上的仙修,怎么还肯甘心踩在地上?这可是一条不归路啊!”

    清澈平静的湖面倒映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神官塔,龙千观略带烦恼地摇头说道:“我倒不惋惜她的漫漫仙途,我只是担心,千舟知道了,恐怕会受不了。”

    “受不了又能怎样呢?”白袍神官慢慢地卷起手中的信笺,将它放进袖中,“你不能一直把她当个不经事的孩子来看待。”

    “她已经无忧无虑了这么多年,让她自己学会做选择,让她自己学会承受代价吧。”

    第284章 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