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慢注视着她。

    温柔,又坚定的女孩。

    柔软纤细的身躯里,蕴藏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

    ……

    这一天很快就结束。

    夜晚,沉慢洗漱完毕,室友在关灯后又聊了会天,渐渐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再过了不知多久,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意料之中的,沉慢没能睡着。

    她睡眠问题很是严重,相对下来,情绪问题反而算不上严重。

    她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心里不由自主想起自己上个周末偷偷在电脑上做的一份心理测试。

    抑郁症。

    结果显示是中度。

    她不会因为网上这种仅仅拿来作为辅助的测试就给自己直接下了定论,但同样的,她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出了点问题。

    她去搜索了抑郁症相关的症状,入睡困难,早醒,食欲不佳,情绪低落……

    大部分症状她都有,但轻重程度不一,和那些严重的病人不同,她尚还能感觉到快乐,一整天也不至于一直陷在绝望伤心的死循环里走不出来。

    云枳眠说,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两个人一起面对。

    沉慢翻了个身。

    这是她情绪不对劲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紧接着,她想起一张脸。

    狰狞着,扭曲着,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人。

    “沉慢!你怎么不去死!”

    仿佛真的在现实里又听见了这句话一般,她的心在夜里陡然一凉。

    ……还是算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不是吗?

    ……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在沉慢的记忆里,此后在学校里的几天也没什么太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而许多年后,她开着车行驶在前往藏区的路上,一路风景优美,也是一个秋天,路边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着,红色黄色绿色相连,晃出五颜六色的海浪。

    风如同高中时候都没一样,凉凉的,入骨,但不至疼痛。

    坐在后座的朋友一脸八卦地问她:

    “然后呢然后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沉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车子拐过一个弯,她接着道:

    “那周结束后,周末我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

    她语气淡淡,神色无异,似乎早已经不在意了。

    但事实上,这是她以前最不愿意去触碰的回忆禁区。

    ……

    如云枳眠所说,下周就是模拟考了。

    学校一般会在模拟考给出个人的年级排名,班主任秉承着成绩不可以公开的原则,一般会把成绩表打了码再发到家长群里。

    但其实打码这一招有些多余,因为家长是知道学生学号的,所以即使看不见名字,他们依旧可以精准找到自己孩子的成绩列表。

    往常的考试沉慢都不会太放在心上,但这一次,她如临大敌。

    她清楚因为情绪问题,她最近上课的状态实在欠佳。虽然成绩不至于太看不过眼,但是放到她家长眼里,那简直就是一团垃圾。

    她和于季雪唐琦简单道过别,背着书包走出校园。

    “沉慢!”

    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沉慢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女孩正朝着这边招手,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身姿纤细,笑得十分好看,岁月沉淀下来,带给她静好而沉着的气质。

    云枳眠和她的妈妈。

    沉慢莫名有些紧张起来,旋即乖乖勾起嘴角,她本是清冷挂的长相,但笑起来,那点冷便被暖意驱散:

    “阿姨好。”

    女人笑着同她打招呼,态度很热情。

    打过招呼后,云枳眠上了车,沉慢看着她的嘴张张合合,应该是在和家里人分享自己的校内生活。

    莫名的,心里一阵酸涩。

    沉慢努力抑制住心里的异样情绪,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

    她记得之前云枳眠提到过,她家里的氛围特别温馨,是她永远的避风港。

    沉慢是羡慕的。

    因为于她而言,那个家不会让她有半丝半毫的放松,恰恰相反,在那样的屋檐下,她感到窒息。

    思绪在脚步声声中乱飞,一直到走到家门口,沉慢才终于回过神来。

    钥匙在锁眼里扭转半周,打开房门的同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妈。”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沉慢愣了愣。

    她打开灯,屋内的光景映入眼帘,桌上的饭菜还没有收拾,门边的鞋架上静静地放着一双女士拖鞋。

    是她妈妈的。

    沉慢眨眨眼,旋即意识到,她妈妈出门了,不在家。

    换好鞋后她走进屋,娴熟地把已经凉了许久的饭菜收拾好,盘子洗净,一切完成后,她看了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