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陈华文多半还在搓麻将,等她再回来看见自己,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沉慢没出息地逃了。

    她只带上身份证和书包,匆匆离开了这个家。

    “你要是不读书,你就去死!滚!你别再回这个家!”

    “无所谓,陈华文。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

    她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又是一副热闹的光景。沉慢这一次有了目的地,她来到一座黑吧,这里不管未成年人上网,不少刚放学的学生正在电脑前大杀四方,她走进去,书包放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于季雪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吗?】

    她这段时间和云枳眠冷战,脱离了往日的四人队伍。

    其实不是有意疏远,但她确实没有什么精力才去与人交际。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那天的话说得太毒,她要是还和于季雪唐琦一起走,云枳眠肯定会干脆地宁愿自己一个人活动。

    想想还是算了。

    沉慢回道:

    【回了。】

    那头不断输入中又中断,如此反复着,最后打出一行字:

    【你和云枳眠到底怎么了?】

    沉慢看着那行话陷入沉思。

    那天过后云枳眠就不再和她说话。

    从此两人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

    沉慢踌躇着,回:

    【我做错事了。你们好好陪她吧。】

    或许她轻飘飘的语气有些惹人生气,那头很快回了一句充满火气的话:

    【怎么陪?她最近心情挺不好的,我看你最近状态也有问题啊,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一起解决就行,多大人了玩冷战那一套?】

    不等沉慢回复,于季雪接着打来一行字:

    【还有,你最近上课什么状态?你是真铁定心不读书了?】

    如果说此前沉慢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情绪时还有挣扎的话,现在她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态度。

    沉慢看着两句话不知道该回什么。

    于季雪看着手机那头迟迟没了回应。

    再振动时,依旧是那不痛不痒的一行字:

    【你们好好照顾她吧。】

    于季雪气得红了眼。

    她愤怒扣回一行字:

    【你真他妈不算朋友。】

    得到回应的沉慢把手机甩回桌上,整个人重重地朝后靠。

    人际关系的破裂,学习成绩的一塌糊涂,连带着喜欢的人也失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

    手再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与之而来的,是叫人近乎发狂的焦虑感。

    焦虑什么呢?不知道。

    只知道心好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一道又一道尖利地指甲划碎它,想让它再也无法跳动。

    沉慢在网吧里坐了一整天。

    一直到夜晚降临,陈华文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或是打来一通电话。

    像是十年前的那一次。

    沉慢陷入那场回忆之中。

    那时她才67岁,陈华文那会打麻将的瘾比现在还厉害,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恶劣无比。

    她给沉慢留了钱,让她自己在外面随便找家面馆吃了当晚饭,每一天都是如此。

    那会的小沉慢还有些贪玩,有一天去面馆的路上,看见马路对面有卖气球的老爷爷,便跑过去想玩气球。

    一路走一路看,街上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她手里拿着钱边走边看,等她意识到自己离原来的位置越来越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马路上车流交织着,人们忙碌地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女孩脸上遍布的害怕无助。

    她迷路了。

    沉慢认不得回家的路,着急地哭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孩没有无助地团团转什么也不做已经算好了,她一边呜咽着哭,一边朝着路过的人问路。

    有的人不去理会,也有的人很关心她,朝她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最后是一个老婆婆帮助了沉慢。

    她帮着沉慢喊了一辆车。

    老婆婆在工地上工作,提前问好了到达目的地的价格,就要帮着给钱。

    她怀里的钱皱巴巴的,有好几张面值几角的钱,足以见得主人平日里的辛苦劳作。

    小沉慢没忍住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身上有钱,不用婆婆给。

    婆婆拒绝了,她说哪有小孩子给钱的道理。

    沉慢说让老婆婆留下个电话号码,后者依旧拒绝了。

    等到车子越开越远,她在后窗看见老婆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时,依旧难忘车门关上时老婆婆对她说的话:

    “孩子,别哭,别哭,你慢慢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招着手,脸上带着笑,在沉慢已然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远去了。

    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

    也从未有人在她哭泣的时候,细声安慰她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