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入了一下杨周雪,突然感觉无比悲哀。

    将亲生母亲害死、让无辜的自己和同样无辜的姐姐沦落到现在这样受制于人的地步的男人,明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又让自己的鲜血里流淌着他一半的血脉,现在还恬不知耻地想利用父亲这个身份去控制自己。

    如果我是杨周雪,也许那一刻我就要鱼死网破了。

    “我当时很想让他滚,他凭什么在谢氏被他害得不疯不魔最后都不能入土为安后,在我面前流着眼泪喊我女儿呢?他甚至想让我改姓为姬——我是不是没跟你说,他姓姬名安?”

    “是。”我轻轻拍着杨周雪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深恨自己言辞匮乏,对最需要安慰的她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

    我好像只能给她一个无用至极的拥抱,就像我永远都没办法帮她做些什么。

    “可是我想到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我在北陵有你,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得罪了大祭司,也就相当于得罪了北陵几乎一半的旧势力,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你又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又该怎么办呢?”

    我突然愣住。

    原来自始至终都把对方当成底线的,不止我一个。

    她也一样。

    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点湿,大概是她将眼泪蹭在了上面,我抱着她,就像抱住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

    第76章 苗生

    “好了,”我先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问道,“别难受了,嗯?”

    杨周雪很低地应了一声,她看着我道:“我就是担心你。”

    我突然就有些哑口无言。

    除了偶尔会清醒一点的谢氏之外,也只有杨周雪对我这么好了。

    我想不明白她待我这样好的理由是什么,于是我就问出了口:“你对我这么好,究竟是为什么呢?”

    杨周雪愣了一下,她似乎想躲开我探寻的目光,可我紧紧地盯着她。

    她半晌才开口:“说了你又不明白。”

    “你又不说。”我嘀咕道。

    杨周雪“嗯”了一声:“对,我不说。”

    我因为她的态度而有些气闷,杨周雪恍若未觉,还叫我站起来:“收拾一下就睡吧。”

    我便烧了水,准备洗漱后就睡觉,看到房里的一张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赫连狨只给我们二人准备了这一张床,竟是没打算让我和杨周雪分开。

    杨周雪不想坐轮椅,我一回过头就看到她倚着屏风看我。

    “怎么了?”

    “就一张床啊,”她很轻地叹了口气,“赫连狨做的好事。”

    我就笑了起来:“又不是没睡在一张床上过,这有什么的。”

    杨周雪点点头,接着就催我去洗漱。

    北陵的冬天是真的冷,就算房间里的地暖开了起来,我依旧觉得冷。

    我匆匆忙忙地擦干了身体,杨周雪已经坐在了床上,见我面露疑惑之色,便解释道:“我在观海阁那边已经洗过药浴了。”

    “药浴?”我反问,在她身旁躺了下来,一抬眼就能看到杨周雪的下巴,她在流放途中受的苦大概比我所以为的要多一点,早些时候脸上还有点肉,现在就那么薄薄的一层覆在脸上,唯有看着我的眼神一如往昔,叫我还算放心得下。

    “对,不太舒服,黏黏糊糊的蹭了我一身,但是听说对身体有益,”杨周雪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我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只觉得粗糙的夹板又冷又硬,远不及杨周雪手指摸上来的感觉,“谢明月,明天我还得去观海阁。”

    “为什么?你不是不愿意吗?”

    “我一直在想,姬安为什么要制定这个计划——将军府不复存在除了为大夏皇帝拔去了眼中钉肉中刺之外,对北陵又有什么好处呢?”

    杨周雪的手贴紧了我的侧脸,又被我伸手抓住,握在手心。

    她身上依旧冰凉,我更靠近了她,看到杨周雪眼里的深思。

    “当年是父亲跟着皇上踏平了北陵的十五城,若是针对他而制定这样的计划,倒也合理。”

    “费时费力这么久,只为了一个杨旻?”杨周雪反问,“我不相信。”

    我心里早有一个猜想,可那个猜想太过荒谬,以至于我完全不敢仔细想,但是在杨周雪面前,好像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事情。

    于是我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杨周雪的手腕,就像还在大夏时,深陷在贮禾等人逼迫下的杨周雪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道:“我其实有想过,观海阁这么做是不是为了针对大夏?”

    我知道杨周雪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她跟我一样不愿意去细想,听我这么说就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