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被整齐地码在一起,确认没有少,林芳尘将糖纸塞回到原位,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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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没一会儿,鸡圈里的花公鸡就飞上凳子,仰首挺胸,开始新一轮的打鸣,晨光透过小窗口,打在林芳尘稚嫩的脸上,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她呆呆地躺了会,犹豫着该不该马上就起床。

    院中很快传来李建树的催促声,噼里啪啦地一阵响,紧接着就是那辆沾满胶带的面包车突突突的轰鸣声。

    轰鸣声渐远,林芳尘安静地数了五个数,然后才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睡一晚上,脚还是冰冷的,林芳尘直接赤脚套上棉鞋,套上大棉袄就推门往外走去。

    栅栏已经打开了,林芳尘搓着手忙不迭地跑进厨房里,两三步就跑到灶膛口坐下。

    果然还是暖和的。

    徐胜男烧完早饭后,灶膛里的火芯子还没灭,炭火的余温充斥在小小的柴火之间,也顺便带给了林芳尘一些暖意。

    林芳尘就这样坐着发呆,透过木格窗户往外看,几只不知名的山鸟飞过,围墙外探出一小段木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出一朵很小的白花。

    “昨天还没有。”

    林芳尘喃喃自语,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那朵小花,似感叹般道:“真漂亮。”

    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天边的太阳由橙黄渐渐变白,山风也渐渐小去,背着光,那朵小花怎么也看不清晰了。

    林芳尘只能收回视线,灶膛的炭火已经不暖了,甚至黑得发冷,她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走出了厨房。

    柴房里的女人已经醒了,又开始哭哭啼啼地骂人。

    林芳尘回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坐着,石凳晒不热,屁股下好一会儿才暖和起来,脚边的老母鸡飞上旁边的小木凳子,林芳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母鸡的鸡喙。

    老母鸡不怕人,仗着自己能生蛋,偏着头在林芳尘的手上啄了下。

    不痛不痒。

    林芳尘收回手,塞进棉袄口袋里,后脑勺靠上灰扑扑的白墙,惬意地眯上了眼。

    冬天虽然很冷,但好在正午的太阳很暖和,林芳尘在女人越发细微的哭声中渐渐睡去。

    只有这样暖和的时候,才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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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

    鸡笼后面的围墙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男声,林芳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向林海的屋子,确定门是关着的,才慢吞吞地走向鸡笼。

    绕过鸡笼,扒开上面的草堆,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

    “傻子,给你个馒头。”

    洞里伸进来一只纤细小麦色的手,手杆子就比扫把杆子粗上一点点,上面还有几道结了痂的擦伤,骨节比林芳尘的大不了多少。

    而此时,脏兮兮的手上抓着一个被小塑料袋套着的馒头。

    林芳尘接过馒头,靠着墙壁一口一口地开始吃起来。

    围墙外面的人似乎习惯了林芳尘总是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爸今天跟着李建树出去了,说去旁边的市区里,城里的女孩子才好卖。”

    “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样把女孩子抓来是犯法的?”

    墙外的人停顿了下,问道,“犯法,你懂吗?”

    林芳尘不懂,没人教过她,但是她经常听见这个词。

    她摇摇头。

    那人没等到回答,就继续往下说,“犯法,就是不对的事。不对的事有很多,偷东西,抢东西,杀人”

    “他们抢了别人的女儿,就是错的,是犯法。”

    林芳尘咬着馒头点点头。

    “等我出去了,一定不干犯法的事,学校里的老师说了,不做好事可以,但不能做坏事。人在犯错里尝到了甜头,那就不得了了,那这人的一辈子就完了。”

    “等我出去了,一定干大事,赚大钱,做大好人。”

    那人一说到出去,兴致高了几分,“明年我就十六了,我表哥说,等我到了十六,他就来接我去陵江打工。”

    “他说他厂里有四千一个月,顶我家好几个月吃饭钱了。”

    林芳尘点点头。

    墙外的人叫曹吉,是离她家最近的邻居,他经常带着馒头来找她说话。

    林海不让林芳尘出去,也不让她和别的男生说话,他们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接头,聊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但是有人和她好好说话总是好的,她也愿意听。

    曹吉似乎很高兴,滔滔不绝道,“你已经十四了,我听我爸说,你爸已经给你物色好人家了,等你嫁过去,就能出来玩了。”

    曹吉扒着洞口往里面看,小声说道,“希望你今年就能嫁到好人家去,不然明年我出去了,可就看不到了!”

    “嫁到好人家?”

    林芳尘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词组,她有些难以辨别其中的意思,下意识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