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客闭上了眼,缓缓睁眼,眼神里的不甘已经褪去。

    她站起身来朝着女警说道,“她知道的不多,那个女人应该知道的很多。”

    女警点头。

    “那女人名叫徐胜男,她说要帮她联系到她的亲生父母,才会把她知道都说出来。”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她的亲生父母了,应该明天就到了。”

    女警整理好笔录,站起来。

    “你可以先带她回去等结果,但是不要离开本市,我们会随时传唤她的。”

    “行。”

    江清客拉起林芳尘走出笔录室。

    -

    “诶,这么多受害者,真是可怜啊。”

    两个警察走过江清客身边,叹息着道,“听说还有一个没救回来,自己在家里难产死了。”

    “这些深山里头的人,不把女人当女人。”

    其中一个警察说道,“前几个月新发布的,买卖人口同罪,够他们蹲好几年的牢的了。”

    后面走廊尽头传来一片难以抑制的哭喊声。

    年迈的老人、年幼的孩子、年轻的女人混杂成一通,像一片巨浪奔腾而来。

    直到出了警察厅,湿湿哒哒的潮意仍旧留在了江清客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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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坐回到车上,江清客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平叔,回家吧。”

    “江清。”

    林芳尘细声细气地问道,“蹲好几年的牢是什么意思?”

    江清客从车窗倒影里看到了林芳尘明亮的眸子。

    她转过头解释道,“就是一个改正错误的地方,一个人犯了错,就要去这个地方改正自己的错误。”

    林芳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们也要去?”

    “是。”江清客盯着林芳尘的眼睛,“你的爸爸,妈妈,李建树都会去。”

    “你会不会难过?”

    林芳尘摇头,“他们犯错了。”

    “没错,他们犯错了。”

    景色往后退,江清客开了点窗缝,呜咽的风声灌进来。

    江清客的声音和风一起卷着回荡在车里。

    “可是你没有家了。”

    林芳尘望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

    在山里,一到晚上,只有月亮是亮的。

    可是在这里,好像所有的房子都会发光。

    一排排的路灯往后退去,就连路上都倒映着流转的银光。

    像春天里从山里飞出来的小白蝴蝶,扑闪着翅膀落在阳光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曹吉说你的家比我们的好。”

    林芳尘抿着唇,半晌才说道,“我也想有个,好的家。”

    江清客眸子中倒映的是林芳尘在幽暗中的背影,孤独又安静。

    “会有的。”

    -

    江家别墅坐落在晚明市南边十八街上的紫荆花园中。

    十八街上除了紫荆花园,就只有街对面的晚明市最好的高中——晚明一中。

    所以紫荆花园又被当地人称作是晚明学府,里头住的不是书香门第,就是达官贵人、商界大佬。

    这里的孩子不是官富二代,就是学霸天才。

    而江家,则是书香门第中的“一把手”。

    江灵鹤四十五坐稳晚明市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与以家具发家的金式集团家的幺女金珠儿成婚二十年了。

    只有一个独女——江清客。

    -

    江灵鹤戴上老视镜,打量着自己女儿带回来的脏兮兮的小孩,声音低沉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林芳尘拉着江清客的衣服往后躲了躲。

    “爸,你吓到她了。”

    江清客挡在林芳尘的面前,“要不是她,我就回不来了。”

    “哼。”

    江灵鹤眉头一抖。

    “要不是她家,你能受这个罪?你倒是好,好了伤疤忘了痛!我是教你做善良的人,没教你做菩萨!”

    “我现在都后悔教你做善良的人。”

    江灵鹤摘下老视镜挂在脖子上,“要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坏人,我就不该这么教你!”

    金珠儿卷着一头大波浪,歪坐在沙发上,眼睛瞟到林芳尘。

    “这孩子怎么脏兮兮的,赶紧带去洗洗。什么人家啊,好端端的姑娘,养成这个样子。”

    “什么人家?罪犯的人家!”

    江灵鹤气呼呼地坐回到沙发上,“我瞧见她就烦,赶紧安排好,把她送走!”

    “有什么话好好说!”

    金珠儿拍了下江灵鹤的大腿。

    “干什么这么凶!你女儿不是还做了件大好事给你长脸了!你凶她干什么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

    江灵鹤鼻子出气,哼了声,“她厉害!她厉害到跑上跑下查位置,费了多少劲要往山里头跑。”

    “她说了吗?说她的救命恩人是罪犯家属?”

    “要不是人副局打电话来说,你的好女儿准备什么时候和我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