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晚宴终于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离席。

    保镖们簇拥着陈谊来到客厅,奉承的人尾随其后。

    忽然,陈谊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陈芳如不知道陈谊在看什么,凑过来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问:“怎么了呢?”

    陈谊眸光微颤,随意说了一嘴:“那幅画不错。”

    所有人都跟着抬头,看向楼梯背景墙上的一幅油画。

    主色调是金黄色,其他各种颜色点缀左右,朦胧而又抽象。

    “嗯,是不错。”

    “陈会长眼光真好。”

    “请问,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啊?”

    被众人夸赞,陈芳如笑得害羞,“哪里是什么名家啊,就是我家丫头画的。”

    陈谊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上眼睑不达下眼睑,唇瓣微张,松软的开口,“佳宝吗?”

    陈芳如眼底露出克制的欢喜:“可不是嘛,也不知道画的是个什么东西,她爸喜欢,就给挂在这儿了。”

    陈谊视线游离,失神的喃喃自语:“画的是什么东西呢?”

    她的声音很小,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啊?我叫佳宝来给大家讲解讲解啊。”陈芳如一脸兴奋。

    “哎,不”

    陈谊的声音被其他人的淹没。

    “佳宝呢?”陈芳如爬上几节台阶,“孙佳宝!”

    陈谊双手抱臂站在楼梯口,垂着眼眸看向楼梯台阶的某一个未知的点,像沉思,又像发呆。

    眸中没有光影,无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孙佳宝!”

    陈芳如又叫了一声,正当她掏出手机,准备给人打个电话时,二楼传来孙佳宝低声的回应。

    “哎哎哎!”

    她应声后打开房门,声音大了好多:“我听见了,就来,就来了。”

    陈芳如脸上笑颜如花:“快,给你小姨讲一讲,你画这幅画的时候,怎么想的。”

    孙佳宝脸拉得老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今天晚上各式各样的关卡,没想到最难的一关在这儿等她呢。

    她跟泄了气的球一样,勾着背,垂下双手,扁扁嘴:“我当时就是无聊随便画画,没什么特殊含义。”

    陈芳如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很小声的说:“走点心,好好讲。”

    边说,她边指了指站在陈谊身边的众人。

    孙佳宝背过去,翻了个白眼后对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沈小姜招手。

    沈小姜无奈的走出来,拿出手机搜索油画讲解。

    孙佳宝比了个“ok”的姿势,一本正经照着现有的文字读起来,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沈小姜虽然站在视线盲区,却因为个子高,能被一楼的人看见一小片头顶。

    没人在意,除了陈谊。

    不起眼,却能夺走陈谊全部的视线。

    她静静的盯着沈小姜的那片头顶,黑色的头发在暖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颜色,很好看。

    孙佳宝最终讲了什么,她压根没有听见。

    她的脑海里全是沈小姜寡淡如水的平静眼神,耳朵里全是沈小姜的那一句“陈会长”。

    她的心口疼得不行,像是要炸裂了似得。

    空气像是一个固体,怎么吸都吸不动,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要装不下去了。

    头重脚轻,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陈谊身体一歪,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陈会长,会长您这是怎么了?”

    “陈会长,您醉了吗?”

    “陈会长”

    他们全都叫她“陈会长”,这三个字宛如魔咒,一遍一遍啃食她的内心,让她无论如何都不得安宁。

    这一刻,她不想再听见这个称呼了。

    真的不想。

    楼上的孙佳宝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的同时吼了一声:“小姨!”

    吼完,就立刻转身下楼。

    陈谊抬头,看向楼梯上跑下来的人,幻想着,那张脸是沈小姜。

    “小姨,你怎么啦?天呐,我讲的有这么难听吗?真不怨我,网上就这么写的”孙佳宝说完,搀扶着陈谊。

    何忠和保镖们闻声赶来,客厅占地面积不小,但此时被塞满了人,看起来有点拥挤,有点透不过气。

    沈小姜站在空无一人的二楼天桥上,仿佛是一个站在制高点的神明,目空一切的看着这聒噪不安的人间。

    “要帮忙打120吗?”她的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要吗?”

    陈谊闻声抬头,对上沈小姜深邃的眼眸。

    她听不见身边的声音,她只听见沈小姜的。

    她只想听见沈小姜的声音。

    世界真闹腾,唯此刻最是宁静。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移开,谁也没有讲话。

    良久,何忠弯腰低声询问:“爷,要叫医生去酒店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