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抿了几口。

    人生的遭遇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奇迹,但这个世界是被一种巨大的惯性在推着前进。因此,不同的人生之间并不是全然的平等。

    有些人抓住了机会、自己足够的努力,最终就翻出了围墙。

    有些人尽管抓住了机会,自己也足够努力,可是总会有一些意外的状况,让以往的付出前功尽弃。

    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就会更加向往那片蓝天。

    亚布里艾尔是否看过那片蓝天,卡斯托尔并不知道,但她知道亚布里艾尔还有飞翔的能力。

    不过,她也好奇,亚布里艾尔飞翔的能力,是怎么得到的。

    想起此前阿帕托报告的事情,卡斯托尔又莫名的喜悦。

    亚布里艾尔说得对——

    她这个全科医生确实也懂得心理学,包括机器人心理学。

    亚布里艾尔重新起来已经是一周之后。

    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虽然主要是阿帕托在照顾她,但卡斯托尔其实每天都会来看她的情况。

    那位“全科医生”没说谎,她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夫。

    除了发烧之外,她还为亚布里艾尔诊断了近来腰背出现的问题,制定了调理身体的计划。

    烧退病愈后的第一天,亚布里艾尔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大清早去茶水间读书,但是去了书库。

    她此前呆着的那间阅览室里放着她几个月来的研究材料,可现在那些草稿已经不见了。室内已经收拾过,不见一片纸头。

    可亚布里艾尔还是不死心地翻找了一个小时,一无所获。

    她无力地抚着额头,无可奈何、愤怒……说不出的情绪就这样涌了上来。

    一直都是这样。

    她努力地拼命前进,但总是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往前一步的时候就将她拖回去两步。

    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她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心里只有这句话。

    睁开眼想寻些东西砸一下出气,但这里收拾得太干净,什么都没有。

    涌上脑门的血液让亚布里艾尔一阵晕眩,她无奈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高跟鞋的声音稳稳地传来。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亚布里艾尔很清楚卡斯托尔不喜欢她这种随便的样子,但她真的不想动。

    脚步声就在她面前停住了。

    亚布里艾尔终于睁开了眼睛。

    像往常那样,卡斯托尔抱着双臂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

    “我等下再去检查库房和设备,现在时间有点早。”亚布里艾尔咕哝着说。

    卡斯托尔优雅地在她身边坐下来:“那个不急。”

    “……”亚布里艾尔平息着自己的愤怒,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话:“都被收拾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她说得很随意,一股认命的感觉。

    “我让人收拾的。”卡斯托尔说道。

    亚布里艾尔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先把那些训练做完。”卡斯托尔说道。

    眼下两人同在沙发上这副光景实在有点荒唐。

    亚布里艾尔是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只差连脚带鞋架到茶几上了;而卡斯托尔却是坐得规规矩矩,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看着卡斯托尔把目光转过来,亚布里艾尔淡淡地说:“腰背不舒服。”

    “你的腰椎有些问题。”卡斯托尔说道,回过头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我会给你治疗。”

    “……”

    “你如果要继续研究,就必须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卡斯托尔声音平稳,从医生的角度审视着身边这个黑发女人:“你的脑袋如果装在这样一副身体上,那么,还没有得到最终答案,就会先宕机了。”

    这个比喻……

    亚布里艾尔本想反驳卡斯托尔,但还是闭嘴了。

    “为什么是‘卡斯托尔’?”

    卡斯托尔侧目。

    “跟你为什么是‘亚布里艾尔’一样。”

    “哦……”

    亚布里艾尔收回视线,嘴里喃喃低语。

    “……卡斯托尔被林叩斯的剑刺透胸膛,轰然倒地,丧命于意外之伤……”

    卡斯托尔坐在她身边,听见了她的声音,一会儿之后,她眉头微皱:“岁时记……?”

    黑发的女人声音慵懒:“是的……奥维德的《岁时记》。”

    “那你有什么高见?”卡斯托尔饶有兴致地问道。

    “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双子座。教授,您的姓氏挺特别的。”

    “我没想到你的学识这么渊博,博士。”

    “那还比不上您,教授。”

    “所以,你是打算继续作为‘亚布里艾尔博士’呢?还是想回到那一天?”

    “这个问题不是由教授您来决定的吗?”

    卡斯托尔闻言微微一笑:“那么,有个小小的任务给你。”和往常一样,那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