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家还剩几个人了?怎么死咬?靠迟春的妹妹吗?”

    盛梦田没有兴趣听这些事,这种总是会出现在乡土小说中的悲剧,让人听完全身不适。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十几块钱,看了一眼妈妈,小声说:“妈,我自己去转转。”

    妈妈正和李阿姨说得热闹,根本没空理她。

    来这里的路上,盛梦田记得有一家超市。从酒席地方出来,盛梦田直奔那个小超市。

    小超市很阴暗,从外面进去要缓一缓才能看见东西。盛梦田拿着一袋面包仔细看,看到生产日期后,盛梦田又把面包放在货架。

    面包马上就过期了,盛梦田蹲下身子找方便面,不知道都是什么牌子的方便面,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难让人放心。

    算了,盛梦田握着钱从超市里出来。

    “你去超市干什么?”

    盛梦田听见迟清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盛梦田把钱揉在手心里,说:“我干什么,应该和你没关系吧。真有意思,你还管上瘾了。”

    “你是不是饿了?”迟清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盛梦田胡乱瞟了几眼四周,说:“那又怎样?”

    “我可以给你做米线吃,米线,你吃过吗?”迟清慢慢往阴凉处站。

    下午一点多,毒辣的太阳让人喘不过气。

    盛梦田笑了笑:“米线很稀有吗?”

    “那,去我家?”

    盛梦田这才直视迟清,瘦高瘦高的一个女生,眼睛很大,很漂亮。也许是经常管那群孩子,这个年纪的迟清有种大姐姐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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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她并不是什么坏人,盛梦田想。

    老师上课讲过,很多农村人都朴实憨厚,大概,面前这个迟清也是那样的人。

    莫名的,一股歉意从脚底迸发。

    学校门口的那位保安大叔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村人,他总是会用奇怪的口音和学生们打招呼。有些学生很不礼貌,他们嫌弃那位保安大叔不干净。

    “农村人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脏死了!”他们说。

    盛梦田也不知道农村人多久洗一次澡,但是那位大叔毕竟是在城市里生活了,肯定不会和在农村一样。

    城市比农村干净多了,不是吗?

    迟清看起来并不脏,甚至比一些看起来很爱美的女孩都干净,班级里有些看似光鲜的女生,听说她们刷鞋只会刷外面,从不刷里面。

    妈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盛梦田捏了捏钱,冲迟清点点头。

    *

    盛梦田跟在迟清身后,下午一点多的太阳割得她脖子疼,好在一路有树荫遮阳,不至于被暴晒。

    满是浮萍的池塘时不时散发一阵臭味儿,几只鸭子在池塘边不知道在吃些什么。破瓦乱石堆成的菜园里冒出几朵花,那些花盛梦田也叫不出名字,只看到菜和花都蔫儿了吧唧的。

    穿过几个小道,身边的迟清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盛梦田只能继续跟着走。

    农村的厕所似乎都是把粪便堆在路边,堆的时间久了,就变成干巴巴的粪堆。

    有老人摇着蒲扇在红彤彤的大门处坐着,地上有盛着酒席上饭菜的塑料小碗。盛梦田瞥了一眼贴着黄色对联的大门,阴凉处的狗冲她叫了几声,吓得她赶紧收回目光。

    “还没到?太热了。”盛梦田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拿出玫瑰香的纸巾擦汗。

    “快了。”迟清说。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子,土红色的砖瓦房,檐上长着半人高的草,似要枯死了。木质的大门几乎要散架,下面的缝很大,能轻易钻出来。围墙倒塌了一点,门口还算干净,地上插着的木棍上栓着一条黄色的小狗,看起来像才断奶。

    “我家。”迟清说。

    盛梦田皱着眉,脚步变得更为沉重。

    她在恐怖小说中见过这种房子,破旧的砖瓦房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主角进去便会遭到丑陋怪物的袭击。

    她的确是饿了,想蹭口饭吃,但没必要非要去这种地方吃。

    忍一忍,等离开这里,让妈妈买点食物。

    “我……”盛梦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紧攥的纸巾覆了一层汗,“我该走了,我还要回家做作业呢。”

    炽阳烤着人,迟清有些粗糙的脸上生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家是不是离这里很远?”迟清眯着眼问盛梦田。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一眨眼,咸涩无比。

    迟清这样问着,似乎有些失落。

    盛梦田望向她,那件印花短袖的卡通图案是前几年流行的,塑胶皮外翻着,手指轻轻一抠就能抠掉。

    穷人家的孩子。

    盛梦田看向被栓在大门口的小狗。

    “嗯……”

    “嗯,没事,你要是有事的话,等你下次来了我再给你做。”迟清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