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凝喝了口茶,缓了语气,说:“我从父王那得知了些于蓝子玉不利的消息,劝你也尽早与他划清界限,省得被连累。”

    贺婉娇从筷筒里取出一双筷子递给夙凝,半点没把他的话记上心。

    后面,他们玩了骰子,这段不愉快的聊天便就此翻页。

    京城飘起了雪,模糊了夙凝离去的背影。

    他脑海里萦绕着贺婉娇那句“我希望你能帮我。”,久久挥之不去。

    古代车马不通,遇难求助他人是最费时间的事,而贺婉娇在预知危险之后就提前求助了他人,足见她的聪明。

    知道蓝子玉是女人之后的夙凝便不再对蓝子玉有偏见,深觉她们之间不可能有某种关系,便默默答应了之前未答应贺婉娇的事。

    夙凝看在贺婉娇的情面上,拜见皇上之时顺带提了一嘴蓝子玉的事。

    皇上长叹一口气,说:“怎么你们个个都为她求情?”

    “还有谁?”夙凝诧异道。

    “你姑姑承德公主,贺琦英,蒋玠旻。”皇上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也为她求情?你也与她有些交情?”

    夙凝垂下脑袋,说:“当时在上郡一起斩除过白真教。”

    他瞎说的,但他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一直跟随在蓝子玉身边的贺婉娇吧,光是想想都觉得自个有点“三”。

    皇上恍然大悟,点头问道:“你们当时合作得怎么样?”

    “很好。”夙凝在给蓝子玉求情,自然不会说她坏话。

    “那你觉得蓝子玉为人怎么样?”

    “为人坦诚,以礼待人,言行有忖。”

    皇上摸着胡须,点头道:“她确实是个贤才。”

    “皇上是想释放蓝子玉?”

    “现在是释放不了的,还要再等等。”

    “再等等?”夙凝诧异道,“等什么?”

    “你回去想想就明白了。”皇上语毕,转头又叮嘱道:“你不要将蓝子玉是女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是。”夙凝点头。

    蓝子玉的忙,夙凝也就只能帮到这了。

    但贺婉娇一直都没出现,不光贺府的人在找,辛楚目与夙凝的人也在找,却一直都找不到她人影。

    京兆狱大牢昏暗幽静,终日不闻人声。

    要装作他人,早就一副邋遢模样,但那是克己律人的蓝子玉。

    尽管蓝子玉身上穿的是囚服,她也会一丝不苟的穿齐整,越长越长的头发也梳理得整齐的抱在后面。

    蓝子玉住的牢房里有一个不足一臂宽的铁窗,整个牢房的光线便源自它。

    只是能知道有光从那里照进来,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就连月亮都看不到。

    “可以给我纸笔吗?”蓝子玉问给她送饭的狱卒。

    她真的受不了每日无所事事的坐着发呆。

    狱卒愣了好一会,看在她有皇上照拂的份上,说:“我问问。”

    蓝子玉将狱卒送来的那碗饭,端到桌上,拣干净的吃。

    不是狱卒送的饭不干净,而是蓝子玉有点洁癖。

    上次,她发现碗底粘着干硬的米粒,就再也不相信牢饭,每次都仔细拣着干净的吃,反正狱卒来送饭的时候才会收走上次的碗,她吃完也不知道做什么。

    约摸过了十多天,蓝子玉的诉求才有了答复。

    狱卒给她拿来了纸笔,蓝子玉便每日坐在桌旁借着铁窗的光写东西。

    起初她也不知道写什么,但思及外面与她有关系的人,她便思如泉涌。

    贺婉娇这一消失就是整整六年,只有承德公主知道她的去向。

    承德公主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竹音尼姑庵进香。

    她每次去进香都会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尼姑接待。

    只有这个尼姑蓄了发,像是去年蓄的发,头发很短,才刚刚触碰到肩膀。

    本来蓄发的尼姑不符合尼姑庵规定,但这个尼姑有公主照拂,谁也不敢得罪。

    除此之外,这个尼姑还有一个丫鬟服侍。

    “你头发长得还挺快。”承德公主说道,仿佛眼前的人是老早就认识的老熟人。

    小尼姑动作熟稔轻缓的给承德公主斟茶,而后在对面坐下,抬起头来。

    难怪无人知道贺婉娇的去向,毕竟谁能知道她去剃度出家当了尼姑。

    “承蒙公主关照,我得知子玉会被释放的消息之后,便开始蓄发。”贺婉娇摸了摸鬓角的碎发。

    承德公主注视着贺婉娇僧帽下的黑发,说:“那也不快了,蓄了大半年头发。”

    “公主此番前来,可是子玉释放的日子确定了?”贺婉娇十分平静的问道。

    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六年的光阴足以使她心态平和,看淡世事。

    “三天后。”承德公主盯着贺婉娇脸上的神情,似乎很期待看到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