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对着车内后视镜端详自己。

    眼睛挺长,眼角也挺圆,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有点冷漠。

    但这双眼睛明明亮亮的,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啊。

    她低声嘟囔:“全是骗子。”

    江来抿紧嘴唇。

    她不觉得是自己看走了眼,只能说别人演技太厉害了。

    都怪她年纪轻、阅历浅,这才被人算计了。

    如今想想,环境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周彦身边那帮人,能是善类吗?

    江来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查看联系人。目光在周彦的名字上稍作停留。

    她心里明白,就算自己给他打电话也是白搭,估计这会儿自己还在他的黑名单里呢。

    她接着往下翻,看到了栗娜的号码。不用想也知道,栗娜肯定会追着她要两份检讨。真是烦死了。

    从幼儿园到大学,她就算闯了祸也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

    “这也太幼稚、太无聊了!”

    她轻轻咬了咬牙,继续翻看联系人。

    ……

    下午四点多,一辆阿斯顿马丁rpides驶入金茂大厦地面停车场。

    江来脱下平底鞋,换上高跟鞋。她打开车门,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她瞬间成了停车场的焦点。

    “真没劲。”她撇了撇嘴,这位江家大**昂首挺胸地朝金茂大厦走去。

    滑门“叮咚”一声向两边打开。

    刚踏进一步,原本还趾高气扬的江来突然愣住了。

    她碰到了熟人——

    今天值班的保安,看上去就是上次把她带到保安室的那两位。

    她愣了一下,对方也认出了她。没办法,这个女人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上次她一路不停地喊着“要投诉”,差点把保安亭搅得天翻地覆。

    虽然最后他们没被投诉,反而还受到了表扬,但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江来记得格外清楚。

    那次他们不仅没被处罚,还拿到了奖金。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中一人没动,另一人已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准备拨号。

    看到这一幕,江来在原地站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她怕保安吗?

    当然不怕!

    她怕的是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周彦!

    打吧,打吧。

    江来淡淡地扫了一眼,自信地走到电梯门前。

    她隐约看到那名保安挂断电话后,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

    这是把我当成战利品了?

    一来就急着打电话通知彦生公司?

    真是蠢,

    这次我可是有预约的。

    不知道那个渣男给他们灌了什么**汤,连保安都这么积极。

    就这样,江来顺利搭乘电梯到了十五楼。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后,前台人员领着她朝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

    “请进。”

    门被推开,屋内既没有茶水,也没有点心。

    栗娜坐在办公桌后,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一堆文件。

    “稍等片刻。”

    她抬头瞥了江来一眼,说完便又低头忙碌起来。

    这一幕,

    让江来感到似曾相识。

    她中午去找吴美音时,也是这般情景。

    只是那时她是在会客厅等候,此刻却是面对面站着。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江来努力平复心中的烦躁,注视着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的栗娜。

    工作中的女性,与男性一样,都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她记得,

    眼前这个女人之前并不在魔都,而是在京都工作。

    好像是在一家名为全景的律师事务所。

    在京都的部分区域颇有名气,但放眼整个京都,就不足为奇了。

    从京都跳槽到魔都,从全景转至彦生后,

    这个原本只是小律师事务所职员的女人,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

    尽管后来她和老板一样,也很少出席商业宴会。

    但初到魔都那一个月排得满满的宴会安排,仍被许多人津津乐道。

    她十分努力,也极具能力。

    起初很多人认为她不过是周彦捧出来的摆设,

    但几场宴会过后,便再无人如此议论。

    有些人了解她的经历后,觉得她只是缺少一个平台、一个好老板。

    而周彦,

    正是那个眼光独到、善于发掘人才的人。

    “唉——”

    江来心中暗自轻叹,随即警觉,赶忙收回了思绪。

    上午的事还历历在目,有什么好惋惜的。

    这些人根本都是一丘之貉!

    十分钟后,

    栗娜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抬头微笑着开口。

    “检讨写好了吗?”

    江来嘴角微微下拉,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见她这般毫不掩饰,还好自己早已认清现实。

    呵,一个个装得还挺像。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包里拿出折好的稿纸。

    原本想用力摔在桌上,以表不满。

    但几次吃亏后她明白,硬碰硬多半没好结果。

    思来想去,还是轻轻将检讨放在桌上。

    小主,

    “还真带来了?”栗娜看了一眼那叠纸,皱起眉头说道。

    “我记得老板的意思是让你写好后交给警方和安保部吧?”

    “他们可没让我写检讨。”江来嘟囔着,翻了个白眼。

    “这周彦是不是给你们灌了**汤,开口闭口就是老板说老板说。”

    “呵。”栗娜轻轻一笑,身体微微后仰。

    “你好像对我老板有很大不满。”

    江来没吭声,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表明自己的态度。

    栗娜拿起那份检讨,轻声说:

    “说起来,你的命还是老板救的呢。”

    “要不是他报了警,你现在估计连追悼会都开过了。”

    “不想着怎么报答也就罢了,怎么总是揪着不放呢?”

    江来嘴角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栗娜也不管她的反应,接着说:

    “还是说,你那自我感动、其实挺可笑的爱情幻想被老板戳破了?”

    瞬间,江来整个人立马紧绷起来。

    像只被激怒的小狮子,进入戒备状态。

    但仅仅几秒后,

    原本紧绷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球,软软地瘫在椅子里。

    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只剩麻木。

    情绪转变太快,

    但栗娜对这种神情并不陌生。

    她闺蜜被前男友骗光钱财时,也是这种眼神。

    不过,比起衣食无忧的江家小公主,杨桃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不仅没了所有积蓄,还得面对生活压力。

    所以她不能像江来那样自暴自弃、对世界冷漠,只能咬牙坚持,艰难前行。

    双重打击下,杨桃用了半年才慢慢恢复了点状态。

    但所谓的恢复,也只是生活态度上有了转变。

    感情方面,那段经历始终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平时她看似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栗娜知道,时间越久,这根刺扎得越深,成了个心结。

    用老板的话说,这就是“情感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