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私下调查他人总是不那么光彩的行为。

    但那点心虚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她随即又昂起下巴,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查你怎么了?不行吗?”

    她轻哼一声,脸颊浮起淡淡的绯红,“你……你那样对我,我难道还不能查查你的底细?”

    有些话,当面说出来,终究是令人面红耳赤的。

    她毕竟并非那种毫无顾忌的女子。

    停顿片刻,或许是为了避免周彦就调查之事继续追究,她心思一转,忽地又冷冷哼了一声,同时侧过头,朝一旁的地面虚啐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脚踩两条船……”

    “渣男!”

    江来决定抢占先机。

    她毫不客气地指责周彦竟同时维系着两个“女友群”

    的行为。

    这一招果然奏效——随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周彦的注意力彻底被引开,不再纠缠于她私下调查他的事。

    “有两个女朋友怎么了?”

    周彦挺直背脊,声音里带着理直气壮,“我从没瞒着她们任何一个,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都接受了这种安排。”

    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像我这样坦荡的人,也能被叫作渣男?所谓渣男,是那些 ** 感情、在暗地里玩弄手段的家伙吧?”

    他顿了顿,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再说了……我是不是渣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反击得干脆利落。

    事实上,周彦根本不在乎江来知晓他的底细。

    拥有两位女友这件事,他从未想过隐瞒——正如初次见面时,他就直言自己并非单身。

    在他看来,真正的男人不该在感情状态上含糊其辞。

    有了便是有了,无需遮掩。

    若姑娘在明知你有伴侣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走向你……那才是真本事。

    靠隐瞒和伪装单身来骗取感情?那是卑劣的行径。

    周彦自诩为有原则的人,对此不屑一顾。

    正因秉持着这样的底线,他心底始终认定自己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毕竟,他从未逼迫过谁,一切都是她们自愿的。

    ……

    灰鲸餐厅的包厢内,灯光柔和。

    周彦坦然地向江来承认了自己同时与两位女 ** 往的事实,神情中没有半分愧色。

    他深信自己并无过错——在他认定的标准里,好男人的定义从来无关伴侣的数量。

    一夫一妻制,不过是夏国建立后推行不足百年的新规,短短数十年的尺度,怎能衡量千百年来的人心?

    在更早的年代,在纳妾犹然寻常的岁月里,难道就没有真心相待的良人了吗?周彦觉得自己只是在追溯某种古风。

    他认为,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够格,唯一的标准在于跟随他的女子是否感到满足与幸福。

    至于他身边还有别人……如果连她们自己都能互相接纳,都能默许这样的格局,那外人有何资格指责?

    她们之间已然达成默契,默许了彼此的存在,也默许了这段复杂的关系。

    既然如此,又何来“渣男”

    一说?若一定要怪,或许只能怪他太过引人倾心?

    “呸,”

    江来别过脸,轻嗤一声,“真够厚脸皮的。”

    话虽如此,她心底某处却被周彦那套逻辑悄然说服。

    其实早在调查到这些信息时,她就未曾视之为多大的问题,否则也不会继续主动与他往来。

    在她们所处的圈层里,类似的关系模式她早已司空见惯——当然,多数人选择遮掩,像周彦这般坦荡公开、且女方彼此相安无事的,倒属罕见。

    正因原本就对这类事承受力颇高,此刻听完周彦那番“真爱论”

    ,江来更觉无可指摘。

    连他那两位正式女友都已默许这般安排,她这个仅与他有过一夜交汇、连露水情缘都未必算得上的人,又能多说什么?她向来不屑于挥舞道德大棒,去做那些无谓的批判。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竭力辩白自己并非渣男的周彦,话音忽地一顿。

    他眼神倏然转变,仿佛瞬间切换了姿态。

    他不再徒劳地为自己辩解,只是从鼻间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行,我不说了。

    摊牌吧,我认了——我有两个女朋友,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所以……姑娘,往后你也少找我。

    离我远点儿,对你好。”

    他开始劝她离开,劝这个叫江来的女人,远离自己这个“烂人”

    。

    自然,这并非他的真心。

    不过又是一次以退为进的把戏罢了。

    江来是什么脾气,他早已摸透。

    更何况,经历了这许多事,他在她生命里刻下的痕迹岂是轻易能抹去的?他不信她能真正放下。

    关键在于,倘若她今日真有决绝之心,在知晓他已有两位女友时,便根本不会约他相见。

    正因看透了这一点,正因确信自己早已立于不败之地,他才敢如此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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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若姑娘真被“劝”

    走了,他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此刻,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改口与“劝离”

    ,江来只是冷冷一哼。

    想甩开她?休想。

    她自觉又一次洞穿了他的心思。

    他突然不再辩白,急于撇清……无非是嫌她“麻烦”

    ,想吓退她罢了。

    那她偏不让他如愿。

    当然,这般缠着他,倒并非因为她爱上了他——至少江来自己绝不承认这份情感。

    她只是觉得,周彦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知晓她全部的心事。

    在他身边,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尽情地哭,也能放肆地笑。

    她可以将难以启齿的烦恼倾倒给他,听他如何拆解。

    这对于自幼便无真正知心之交的江来而言,仅是想象,便已感到一种难得的松弛与自在。

    ---

    他的“劝离”

    ,非但未能令江来退缩,反而使她更坚定了赖着他的念头。

    坦然承认已有伴侣,直言不愿再有关联……这样的男人,反倒让人安心,不是么?

    在江来看来,与这样的周彦相处,更为轻松。

    他既不贪图她的容貌,也不觊觎她家的财富,一段纯粹的朋友关系——这恰恰是她内心隐秘的渴望。

    作为江家的大 ** ,她过往人生中所遇之人,大多怀揣别样的目的。

    或许并非绝对,或许也曾有人无所求,但以她的身份与处境,她已很难去相信,有人会单纯地只想与她交个朋友。

    周彦却不同。

    初遇之时,他根本不知她是谁。

    他只是看见一个意图轻生的陌生人,伸手想拉住一条即将坠落的生命。

    况且,相识当晚,他便已明言自己有女友。

    这两点叠加,让江来确信,周彦对她别无所图。

    “想吃点什么?我推荐这里的原切牛排,味道和口感都相当出色。”

    她全然不理会周彦仍在进行的“劝离”

    演说,伸手按铃唤来侍者,翻开菜单,自顾自地推荐起来。

    “嗯……要不要喝点酒?”

    她抬眼又问。

    未等周彦回答,她已转向候在一旁的侍者,流畅地吩咐:“开一瓶意大利巴罗洛,要2003年份的。

    这样醒酒的时间,正好配牛排。”

    她话音未落,周彦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我晚上还有安排,酒你自己喝吧。”

    江来的注意力果然从酒瓶移到了他身上。

    对她而言,一瓶价格不过万的酒,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曾用价值百万的红酒沐浴,眼下这瓶根本无足轻重。

    “你晚上要做什么?”

    她并不打算退酒,单刀直入地询问周彦晚上的计划。

    周彦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侍者还静候在一旁,他向来注重礼节,不愿让对方久等。

    “一份原切牛排,前菜和甜点就不必了,晚上不宜太腻。”

    他按照江来先前的推荐点了餐,待侍者离开后,才看向她。

    “有个线上拍卖会,我有些兴趣。”

    “带我一起去!”

    江来立刻举起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周彦却微微皱起眉。”带你?凭什么?”

    “我们之前说好了,这顿饭结束,两不相欠。

    走出这间包厢,就当从没见过。

    往后各走各路。”

    他再次搬出那套“以退为进”

    的说辞,这招对江来似乎总是有效。

    然而这一次,江来并未动怒。

    她不慌不忙地从风衣口袋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口中轻声念出一串数字。

    按下拨号键,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周彦,开启了免提。

    拨号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回荡。

    江来唇角微扬。

    “如果不让我跟你去拍卖会……那我只好和这个号码的主人聊聊天了。”

    “没记错的话,她叫蒋南孙,对吧?”

    她望着周彦,笑容明媚,甚至故作沉思状。

    “该怎么称呼她好呢……叫蒋 ** ?未免太生疏了。”

    “不如就叫南孙吧。”

    ---

    包厢里虽无半句直接的威胁,但意图已再明显不过。

    江来将正在呼叫的手机屏幕朝向周彦,偏着头,笑盈盈地等待他的反应。

    “嘟——嘟——”

    规律的提示音持续响着。

    周彦的脸色沉了下来。”做人总该讲信用吧?”

    他压低声音问道。

    “如果我不做人,是不是就不用守信用了?”

    江来笑意未减,“那你别把我当人就好了。”

    “嘟——嘟——”

    通话等待音仍在继续。

    “你先挂断,一切好商量。”

    周彦似乎不得不退让。

    “那你先答应带我一起去。”

    江来坚持要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了出来。

    “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蒋南孙礼貌地询问。

    江来手微微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您好?能听到吗?”

    听不到回应,蒋南孙又轻声问了一句。

    江来有些无措地抬手碰了碰耳垂。

    桌对面,周彦几乎要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他确实觉得好笑——就这点胆量,也敢学着要挟人?

    方才那股气势,此刻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