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多痴迷跑车,纯粹是头一回这么近见到,好奇与新鲜感压过了所有情绪。

    “不然呢?”

    周彦瞥她一眼,拉开车门,“上来,指路。”

    “好嘞!”

    方才的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林妙妙一溜烟钻进了副驾驶座。

    引擎低吼着融入魔都傍晚的车流。

    林妙妙坐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指点方向。

    保时捷的声浪在街道上沉静地流淌,但开了近二十分钟后,周彦渐渐觉出不对。

    他记得原作里林妙妙一家租住的房子并非学区房,离精英中学确实有一段距离,但绝不至于这么远——以这台车的速度,二十分钟早已该到了。

    如果路程当真如此遥远,林妙妙平日里又是如何步行前往学校的呢?

    周彦微微偏过脸,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已经摇下,林妙妙正将手臂搭在车门边沿,神情悠闲自在,仿佛正沉醉于微风之中。

    这景象让他不由得眉头一蹙。

    “林妙妙!”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你当这是在让我带你游车河吗?”

    听见这话,林妙妙像是突然受惊般轻轻一颤,原本在车门外随着隐约节奏轻点的手指也顿住了。

    她怯怯地瞟了眼周彦沉下的面容,默默将手臂收回来,端端正正坐好,再不敢随意乱动。

    “报小区名字。”

    周彦冷声说着,顺手启动了导航系统。

    他此刻才觉得自己刚才犯傻,竟然让这丫头来指路。

    “乐玉小区……”

    林妙妙低声回答。

    保时捷流畅地调转方向,重新驶入道路。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安静,至少对林妙妙而言,这份寂静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她悄悄观察着一语不发的周彦,心里七上八下——这位她暗自称作“大魔王”

    的家伙越是沉默,她就越觉得他正在酝酿什么整治她的招数。

    毕竟会咬人的狗往往不叫,而周彦从小便是如此:总是不动声色地设好圈套,引她一步步走进去,最后给她一记干脆的绝杀。

    童年时代,他可没少设计害她被母亲王胜男教训。

    想到这里,林妙妙觉得自己不能坐等灾祸降临。

    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傻乎乎地等到挨了揍才后知后觉是周彦在背后推波助澜……

    “咳……”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闷,“那个……周哥,你别这么小气嘛!”

    她换上一副娇软的语调,“人家就是第一次坐跑车,想多体验一会儿……真的不是故意耍你呀。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啦~~”

    她试图用撒娇来软化周彦,盼着他能打消报复的念头。

    否则天晓得他待会儿又会在她妈妈面前编排她什么……

    正专注于驾驶、同时思忖着如何督促林妙妙学习的周彦忽然打了个寒颤——他被那故作甜腻的嗓音激得浑身不适。

    “林妙妙,正常说话!”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好好的一句话,非得捏着嗓子说?还学什么夹子音?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林妙妙困惑地抓了抓头发,“不好听吗?我看网上那些直播的主播都是这样和‘大哥’说话的呀。”

    “……”

    周彦一时无言。

    难怪林妙妙后来高三时会沉迷直播无法自拔,原来种种迹象早已有端倪。

    她现在就已经开始模仿起这个行当里的某些不良风气了?

    “看来王阿姨对你还是管得太松了。”

    周彦冷哼一声,“不专心学习,倒有时间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播?等会儿见了王阿姨,我得跟她提提,干脆把家里的网线拔了。”

    拔网线?!林妙妙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周彦。

    这主意也太狠了吧?大魔王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想出这招的,是人吗?

    ***

    十分钟后,导航提示音停止,保时捷911 turbo s 缓缓停在了苏辰家楼下。

    咔哒一声,林妙妙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熟悉的饭菜香气立即从门缝里飘出,钻入周彦的鼻腔。

    两人刚踏进屋内,厨房便传来王胜男标志性的大嗓门——她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妙妙回来啦?菜马上就好,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站在玄关柜前正为周彦取拖鞋的林妙妙张了张嘴,“妈,其实我……”

    话音刚起,她的嘴便被周彦的手掌迅速捂住了。

    镜片后,林妙妙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周彦,满脸疑问。

    ——为什么捂住她的嘴?

    指尖抵在唇边,周彦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眼里掠过一丝罕见的顽皮光彩。

    前世的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一世,原主的父母也因意外早早离去,留他孑然一身。

    或许正因如此,那份对“家”

    的隐秘渴望,一直蛰伏在心底。

    直到此刻——

    厨房飘来熟悉的油锅翻炒声,混合着酱油与糖的甜香气,那是记忆深处属于“王姨”

    小主,

    的味道。

    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上来:小学放学后沾着泥的足球鞋,总是空荡荡的家,还有那个永远会多摆一副碗筷的餐桌。

    某种温暖的东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胸腔。

    周彦在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那几盘色泽油亮的本帮菜——糖醋小排泛着琥珀光,腌笃鲜的汤色奶白,炒年糕软糯地堆在青花瓷盘里。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匣子。

    他想起了烈日下的 ** ,那个总把“传球”

    喊得震天响的女教练;想起父母加班时,自己如何熟门熟路地钻进对门,饭碗总是被菜堆得冒尖。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送彭佳禾去精英中学,原只是顺手安排,却意 ** 见了林妙妙,更意外地,牵出了这条通往过去的线。

    如今他什么都有,系统予取予求,财富唾手可得,身边从不缺明媚倩影。

    可两世为人,唯独“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的寻常光景,成了心底最轻却也最沉的缺憾。

    但此刻,坐在这张旧餐桌前,他忽然觉得——

    那道缺口的轮廓,或许能被填补。

    厨房的推拉门哗啦一声响。

    “林妙妙我告诉你,月考再退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胜男端着最后一盘清炒菜心走出来,话音干脆利落,是多年教师生涯练就的穿透力。

    可她脚步在客厅边缘顿住了。

    目光落在女儿身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人脸上。

    周彦生得一副好骨相,少年时的清俊轮廓如今被岁月雕琢得愈发分明,但那双眼睛笑起来微弯的弧度,还有鼻梁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一点儿没变。

    只怔了一瞬,王胜男脸上的严厉霎时冰雪消融。

    “小风?!”

    “王姨。”

    周彦起身,笑得温朗。

    “哎哟,真是你啊!”

    王胜男几乎是扑到桌前,盘子搁下时震得糖醋排骨晃了晃。

    她抓住周彦的手臂,上下打量,眼里像落进了星子,“长这么高了!肩膀也宽了!”

    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笑声爽亮:“模样还是顶顶好,从小帅到大!”

    林妙妙在旁默默扒饭,筷子戳着碗底。

    到底谁是亲生的?从小到大,她考满分都没见王胜男笑成这样过。

    怪不得童年阴影里总有个念头阴魂不散:周彦才像这个家亲生的崽。

    几句家常过后,重新落座。

    “先吃饭!”

    王胜男转身盛来满满一碗米饭,压得实实的,自然地推到周彦面前,“到姨这儿别客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当自己家。”

    周彦接过那碗沉甸甸的饭,郑重地点头。

    即便胃里并无空隙,他还是端起了筷子。

    饭粒温热,香气蒸腾。

    这一刻,寻找了太久的东西,似乎终于有了确切的形状。

    周彦吃得正香,碗里的饭菜转眼就下去大半,王胜男瞧着他那模样,眼角不由弯了起来。

    能再见到这孩子,她心里那份高兴是实实在在的,藏都藏不住。

    林妙妙的感觉一点没错。

    自打小学起,王胜男待周彦就和待自家闺女不一样——对周彦总是多几分温和迁就,对林妙妙反倒要求严苛。

    有时候她心里甚至会掠过一丝念头:要是周彦是自家孩子该多好。

    这倒也怪不得她偏心。

    周彦从小就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孩子,聪明又懂事,考试 ** 拿第一,名字总挂在班级前头。

    王胜男常想,要是林妙妙也能有那样的成绩,自己肯定也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小风,你是怎么摸到我们家这儿来的?”

    见周彦碗里的饭快见了底,王胜男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

    两家断了联络少说也有好几年了,今天这巧遇,实在来得突然。

    “是这么回事……”

    周彦放下筷子,一旁的林妙妙也时不时插上两句补充。

    他把今天送朋友家孩子彭佳禾去学校,碰巧遇见林妙妙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哎哟!”

    王胜男听得直拍手,“这可真是太巧了!魔都这么大,人海茫茫的,这都能叫你们重新碰上——真是缘分断不了啊!”

    她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爸你妈呢?都还好吧?改天得约出来,我们两家再好好聚聚。”

    周彦神情微微一滞。

    “怎么了?”

    王胜男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连忙追问。

    周彦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将这一世里父母因车祸过世的事缓缓道出。

    王胜男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难怪后来怎么也联系不上周家了。

    早年两家门对门住着,是林妙妙的父亲林大为先挣了钱,搬出了那条老旧巷子,买了新房子。

    从那以后,两家的走动就渐渐少了。

    不过好歹多年邻居的情分还在,加上周彦还在她任教的小学读书,偶尔还能碰上面。

    再后来,周彦家里也买了房,只是搬到了魔都另一头,隔着大半个城市。

    周彦也转了学。

    距离远了,时间久了,联络便一点点淡了下去,只剩下逢年过节时手机里一条简短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