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大公。默文动作一顿。也许他已经找到了诅咒出错的症结。

    也知道了古堡中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一个乐骨这样单纯无辜的存在。

    原来他就是血肉诅咒想要维护的那个人。

    默文从一开始就对诅咒的核心产生过怀疑。血肉诅咒是以他人的生命为祭品,让一个人永生。

    可奥斯汀作为施咒者,偏偏没有活到今天,就连他的后辈也没有谁的寿命过于漫长。

    原来……是为了乐骨。

    青年被战场上的恶鬼深爱着,宁可无法见到也要私藏下这份美丽。

    一股怪异的、无法磨灭的念头占据了默文的脑海。

    默文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审视起乐骨。

    也许、也许……

    把乐骨做成标本是对完美的侮辱,尽管青年沉睡的模样依然美不可言,但他还是更想看见那个从远处跑到他马车前,羞涩又警惕的小动物。

    还有系上蝴蝶结时,他颤抖的肩。

    生动鲜活的乐骨,比一具不会动的尸体要美好百倍。

    默文俯身,凑近了沉睡中的青年,对方鼻尖凝结了一颗小小的水珠,带着浅淡的粉色,像是一颗小痣。

    如果亲亲它,也许就能尝到玫瑰的芬芳。

    默文缓缓靠近。

    他的表情依然冷峻,火焰却已席卷眼底。

    “嘶。”

    默文抬眼,与一双猩红竖瞳相对。

    尤金。

    巨蛇从浴室顶部的通风口钻出,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危险的光晕。蛇信嘶嘶,毒牙蓄势待发。

    默文退开了,小刀从袖中滑出,藏于手心。

    兽并不在意一个小小的人类,主人又不喜欢他,默文在它眼里算不上威胁。

    反正一点点毒液就能送对方去见上帝。

    尤金垂下身体,凑近乐骨。蛇身足有水桶粗,每一块鳞片边缘都是锯齿状,它无需用力绞杀,轻轻缠绕住猎物就能将其撕成碎片。

    默文眯起眼,静静看着巨蛇行动。

    他知道尤金,活了几百年的巨蛇是城堡的守护者。

    而看见对方凝望乐骨的竖瞳,默文意识到,就连不见天日的怪物,也会充满渴望地,垂涎这抹世间无二的美。

    可惜,野兽终究是野兽,根本不明白,只要乐骨还待在古堡一天,它就永远不可能占有它挚爱的主人。

    古堡中的所有生命,都会逐渐为乐骨疯狂,就像自愿去死的奥斯汀。奥古斯特终有一天,会把刀挥向除他以外的一切生灵。

    只为了,独占乐骨。

    巨蛇盘桓在浴缸上,完全遮住了青年的身体。

    蛇信舔舐乐骨脸颊,亲昵可爱,收敛着噬人的野性。

    啊,它的主人。

    蛇的鼻尖已经碎裂,它在地下用力磕掉了石化的部分。

    它不想自己和主人之间存在任何罅隙。就算乐骨曾经想要杀死自己,那也是因为它逾越的举动,怎么能责怪主人呢?

    蛇尾悄悄探入水底,顺着乐骨的小腿一寸寸攀援。主人是如此温暖,对它来说就是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太阳。

    冷血动物眷恋温度,可尤金只有死亡时才能拥抱太阳。而乐骨,则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温度来源。

    鳞片竖起,轻轻刮蹭主人的腿,留下独属于尤金的痕迹。淡红血痕铺满雪肤,凌乱、暧.昧,如同藤蔓,将乐骨一点点束缚在蛇类冰冷的怀里。

    乐骨怕疼,可噩梦中疼痛也成了依靠,他抱紧巨蛇的身体,冷得发抖,又不敢松开。

    只要能将他从孤寂的暗中拖出,无论是谁都可以。

    默文收起刀,说:“我们合作。”

    尤金看向他,咧嘴大笑。

    野兽像人一样笑,是如此诡异。

    默文拍拍衣袖,上面沾了水,玫瑰香气萦绕着他。他说:“奥古斯特会杀了你。”

    尤金嗤笑道:“他没资格。”

    “鼻子。”默文道,“你的鼻子。”

    尤金尖啸道:“闭嘴!”说罢,它又像受到了多大的赞美一般,迷恋地垂下头,脸颊轻蹭乐骨,“这是主人给我的惩罚。”

    默文:“奥古斯特知道奥斯汀控制你的办法。对不对?”

    “乐骨,想必也不会保护一个怪物。”

    尤金终于收回蛇信,沉默不语。

    信息差让两人恰好避开了关窍。

    尤金相信主人爱他,可默文只当乐骨是惊慌之中意外伤害到了尤金。

    他们彼此认定了一个事实,认为青年就是自己眼中的模样。

    默文声音低沉醇厚,带着淡淡的嘲笑:“一条丑陋的蛇,凭什么让他爱你呢?”

    尤金:“只有……只有……”

    “独占他。”

    竖瞳收缩成细线。

    ……独占?

    没有奥斯汀、没有守墓人,也没有奥古斯特?

    尤金雾蒙蒙的心头突然拨开云雾,从前被他忽视的捷径显出真身。

    对!

    只要让其他人……全都消失。

    浴室外传来开门声。

    尤金与默文对视一眼。

    巨蛇悄然爬回通风口,默文打开窗户,双臂轻松拉住城堡外墙的装潢条,回到客房。

    虽然没说,但彼此心知肚明,短暂而脆弱的同盟已经达成。

    方良骓提前藏进坟墓,用松散的泥土藏住棺木,双眼死死盯着木头上的霉斑。

    玩家们不能坐以待毙。真相一定潜藏在夜晚,如果被游戏规则牵着鼻子走,最终一定会全军覆没。

    而且,他还想着乐骨。

    林柔水下午跑到马场,流着泪将刚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方良骓。

    方良骓咬紧牙关,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强大的s级玩家,随便一样道具就能找到规则漏洞,救出乐骨。

    奥古斯特会对乐骨做什么?

    方良骓狠狠砸了一拳棺木。

    他不能昏过去,他要去找乐骨。

    19点整,随着城堡响起钟声,夜幕降临。

    方良骓屏住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

    他没有昏迷!方良骓眼中绽出精光,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地面不断传来泥土翻动的声音,他听见了三座坟墓被重新填上的动静。

    沉重的脚步走向他。

    方良骓闭上眼。

    脚步声驻足片刻,又缓慢地离他远去。

    成功了!

    等到木屋上锁,方良骓用马场里带出来的撬棍顶开棺木,小心地扒开泥土,跳了出去。

    黑夜静谧,除他以外只剩了三座坟墓,一座被挖出,另外两座空空如也。

    又折损了两个玩家……

    方良骓倒吸一口凉气,看似平静的游戏才是最危险的。

    他穿上黑衣,匆匆往城堡赶去。

    方良骓离开墓园后就放松了警惕,没有发觉身后守墓人的破屋又打开了门扉。

    铁锹在地面拖动。

    锵、锵、锵……

    乐骨不在卧室。

    奥古斯特笑容顿时僵硬。他眼中酝酿着风暴,翻开每一个柜子。

    没有、没有!

    衣柜里的杂物扔得满地都是,直到他听见浴室中哗啦水声。

    奥古斯特动作一顿,大步上前,可等他手掌落在门把手上时,又突然停下了。

    乐骨在里面……

    奥古斯特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握紧门把,缓慢地拧开。

    浴室中水雾弥漫,乐骨的身影藏在白雾后,绰约迷蒙。

    乐骨似乎睡着了。

    青年靠在浴缸边缘,手臂落在外头,水珠一滴滴从凝脂般的指尖滴落。

    奥古斯特喉咙干涩,他轻轻抬起腿,跨进浴室。

    青年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奥古斯特走近了,他摊开手掌,接住了一滴水。

    青年就像是圣堂中负责净化污浊的天使,指尖挥洒下圣水。

    他不会知道,那些渴望他的人,会将圣水污蔑成谷欠的具象实体。

    奥古斯特收紧手心,拳头抵在唇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奥古斯特?”青年嘟囔着喊他。

    “……你醒了?”

    乐骨眨眨眼,慢半拍才想起自己还在浴室里,脸颊羞得通红,整个人缩进水里。

    他动作太急,溅起大片水花,尽洒到了奥古斯特身上。

    “我、我有点不舒服,”乐骨惊慌地解释,“所以用了你的浴室……”

    水早就不热了,奥古斯特却怀疑自己身上被烫起了水泡,皮肤随着动作溃烂,又麻又痛,灼热难平。

    “你当然可以用。”奥古斯特走到他身后,拿起毛巾轻柔地擦拭乐骨的头发,“整座古堡都是你的。”

    乐骨:“你才是继承人……”

    “继承人给予你这个权力,嗯?”奥古斯特低笑。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青年在水波间精致的锁骨,青年浑身都被蒸得红红的,娇气又可爱。

    乐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下巴潜进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明明生了稠艳明媚的脸,一举一动却像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天真小猫。

    奥古斯特放好毛巾,道:“水冷了,起来吧。”

    乐骨垂着眼,小声说:“你出去嘛。”

    “你知道毛巾在哪?”

    乐骨:“你递给我就好了。”

    奥古斯特微微板起脸,道:“我在浴室放了很多重要的魔药材料。”

    乐骨一呆,酸酸涩涩的委屈涌上心头。

    奥古斯特是在怪自己会弄坏材料吗?

    乐骨揉了揉眼睛,低声道:“哦。”

    奥古斯特放柔声音,轻声道:“乖一点,好吗?”

    湿漉漉的小猫就应该在主人怀里被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香喷喷地抱上床。

    乐骨还是摇头。

    奥古斯特托起他的下巴,才发现上面温热濡湿的是泪水。

    “乐骨?”他一愣,沉稳声音乱了,“抱歉,我不该那么说。”

    乐骨抿紧唇,泪水不断往下落。他大概是小时候不曾被父母捧在手心宠爱的,就连哭泣都是静悄悄的,不敢让人听见。

    奥古斯特眯起眼。

    他的祖辈也会惹乐骨难过吗?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成为艾德里安的继承人?不要让奥斯汀大公为你蒙羞!’

    母亲的训斥犹在耳边。

    但奥古斯特从来不在乎。奥斯汀已经死了,他奥古斯特哪里会比不上一个死人?

    可乐骨哭起来的时候,奥古斯特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行为。

    乐骨不该哭的,他不应该有哪怕一丝丝难过。艾德里安拥有王国至高的权势和财富,奥斯汀将他们都献给乐骨,爱他、保护他,让他成为最快乐的人。

    而奥古斯特却让他哭了。

    小猫被人强迫做不喜欢的事也会难过,只是主人不愿意去听它们的心声。

    奥古斯特默默将浴巾放在青年手边,离开浴室。

    【……嘁。】

    乐骨擦去泪水,轻笑道:“看不上?”

    【愚蠢。】系统冷冷评价道。

    乐骨擦干身体,穿上睡袍,悄悄打开浴室门。

    奥古斯特坐在床边,手中攥着粉色的魔药瓶。

    乐骨抿抿唇,从另一边上床,猫咪一样爬过去,轻轻勾了勾奥古斯特的手,“唔。”

    “乐骨?”奥古斯特放下魔药,“你出来了。”

    乐骨勾着他的小拇指,眼睛湿润,“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奥古斯特道,“我只是后悔。”

    “唔,我也不生气。”乐骨甜甜一笑,指尖顺着继承人的手滑进去,主动牵住他,“我们和好吧。”

    奥古斯特激荡的心绪却并没能平息。

    这一次可以和好,那下一次他无法克制内心渴望的时候呢?

    乐骨点点魔药瓶,问:“你睡不着吗?”

    “有一点。”

    乐骨拉着他往被子里钻,“喝魔药还是不太好,我们一起睡吧,很快就能睡着了。”

    乐骨率先躺好,两只手抓着被子拉到脖子那儿,乖巧地望着奥古斯特。

    “好。”奥古斯特吹灭蜡烛,“睡吧。”

    乐骨累了一天,很快就进入梦乡。

    奥古斯特看着乐骨的睡颜,缓缓笑了。

    是的,强迫小猫会让他难过。

    那么只要小猫自己愿意就可以了。

    他拧开魔药,滴在水杯中。

    粉色魔药入水变成透明,奥古斯特的眼睛映在杯壁上,里面是偏执的笑意。

    他会爱自己的。

    【……蠢货。】

    乐骨翻了个身背对奥古斯特,懒懒道:“我听见了铁锹的声音。”

    【守墓人来了。】

    “你看不上奥古斯特,那就让他出局咯。”乐骨无所谓道,“爱情魔药倒是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守墓人怎么样?”

    系统欢呼一声。

    看主人假装迷恋上杀死爱人的凶手,想想就让它激动。

    作者有话要说:#蘑菇圆桌会#

    姜无:我对象是宇宙气运本身。

    珍珠:我对象是白切黑。

    蒋星:我对象是仿生人。

    小红豆:我对象是小说人物。

    乐骨:我假装喜欢一个人,他被人杀了,于是我又假装爱上了凶手(笑)

    姜&蒋&豆:……

    珍珠:……乐乐多吃点(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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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蘑菇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