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坡的传送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那扭曲空间的轻微不适感仍萦绕周身,凌尘的双脚已踏上了坚实而陌生的土地。

    他出现的地方是一处荒芜的山坳,周围散落着一些焦黑的、仿佛被流星撞击过的巨石,与地名倒是颇为契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澹澹的焦煳味和异常浓郁的星辰之力,抬头望去,明明是大白天,却能看到天际尽头隐约有无数细碎的星点闪烁,与中土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这里距离天枢城,已不足三千里。

    凌尘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先找了个隐蔽的巨石缝隙,盘膝坐下,仔细感应四周。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悄然铺开。方圆百里内,灵气流向复杂,除了浓郁的星辰之力,还能感受到数十股强弱不一的修士气息,有的静止,有的正在快速移动,方向大都指向西北——天枢城所在。

    “果然已是风云汇聚之地。”凌尘心中了然。他运转功法,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如同顽石,同时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伪装。容貌普通,修为维持在金丹后期,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道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赶来碰运气的散修。

    休整片刻后,他选定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贴着地面,以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速度,向着天枢城方向掠去。他并未选择飞行,以免过于引人注目。

    越是靠近天枢城,遇到的修士便越多。天空中不时有各色遁光掠过,或迅疾如电,或华丽耀眼,显示出遁光主人不凡的修为和身份。地面上,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有的乘坐奇珍异兽拉的车辇,有的驾驭着造型古怪的法器,服饰各异,口音繁杂,显然来自天南地北。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警惕的距离,偶尔有相识的,才会远远打个招呼,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不围绕着“星辰殿”、“机缘”、“天庭巡察”等字眼。

    凌尘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耳听六路,将那些零碎的交谈尽收耳底。

    “……听说这次星辰殿开启非比寻常,引动周天星力,连一些闭死关的老怪物都惊动了!”

    “何止!看到刚才那艘‘巡天舟’了吗?那是北斗剑宗的长老座驾!连这等巨头都亲自来了!”

    “巨头来了又如何?没看见城门口那些‘天兵’吗?如今这天枢城,可是‘天庭’说了算!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嘘!慎言!那些巡察使耳朵灵着呢!不过话说回来,有‘天庭’维持秩序也好,免得像上次那样,秘境还没开,城外就先杀得血流成河……”

    “维持秩序?哼,我看是方便他们排查异己吧!听说他们在找什么从海外来的‘妖人’?”

    “海外?无尽妖海那边?还是更远的什么‘四海’?啧啧,能让‘天庭’如此兴师动众,怕也不是简单角色……”

    凌尘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北斗剑宗等巨头势力的到来,意味着竞争将空前激烈。而伪天庭(在这些普通修士口中似乎已习惯称之为“天庭”)对天枢城的掌控力度,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他们搜寻“海外妖人”的消息也证实了之前的判断,自己的行踪和特征已被伪天庭高度关注。

    数日后,一座无比雄伟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即使凌尘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天枢城时,心中仍不免震撼。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地的山脉!城墙并非砖石垒砌,而是通体由一种暗沉色的、闪烁着星辰般光泽的金属铸造而成,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端。整座城池庞大得难以想象,占据了广袤的平原,城墙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一幅浩瀚的周天星辰图,散发出古老、威严、令人心季的气息。城池上空,并非晴空万里,而是被一层澹澹的、如梦似幻的星辉光罩所笼罩,光罩之上,仿佛真有银河倒悬,无数星辰明灭闪烁,与下方城墙的星图交相辉映。

    这里星辰之力的浓郁程度,几乎是外界的十倍以上!修士在此修炼星辰类功法,必定事半功倍。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城的磅礴气势。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口吻,高达百丈,此时完全敞开,但门口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两队身着制式银亮灵甲、气息精悍的修士,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个入城者。他们盔甲胸前,都刻着一个醒目的徽记——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图桉,正是“天庭”的标志。这些“天兵”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为首的小队长更是金丹水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人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尘注意到,盘查非常严格,不仅要核实身份文牒(一种由各大宗门或大型城池颁发的、记录基本信息的玉简),还会用一种特殊的镜子法宝照射修士,似乎能勘破一些简单的伪装,同时还会询问几个问题,比如来自何处,来天枢城的目的等。

    排队入城的人群中,不时响起小小的骚动。有人的伪装被识破,被天兵厉声呵斥带走;有人身份文牒有问题,被勒令去一旁“详细登记”;甚至有一个修士因为回答问题支支吾吾,也被请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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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尘心中冷静,他的伪装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结合了《西游妖典》的玄妙变化和自身对气息的精微操控,等闲法宝难以看穿。至于身份,他早已准备好了一份毫无破绽的“身份”——来自东胜神洲东部一个名为“流云观”的小道观的弟子,道号“青尘”,此行是奉师命前来天枢城见见世面,并采购一些观中所需的炼丹材料。这份身份是四海妖庭暗堂精心炮制,流云观确有其地,也确实派了弟子外出,只是那名弟子已被暗堂巧妙安置,短时间内不会露面。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凌尘。

    “文牒。”一名天兵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凌尘将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简递上。那天兵接过,将其贴在一块方形石碑上,石碑光芒一闪,显示出一行信息:“青尘,流云观弟子,筑基大圆满(凌尘对外展示的是金丹后期,但文牒记录是较早的修为),身份核实无误。”

    另一名天兵则拿起那面镜子,对着凌尘一照。镜面泛起涟漪,映照出的依旧是凌尘伪装后的平凡面容,并无异常。

    “来自何处?所为何事?”为首的小队长目光如炬,盯着凌尘。

    凌尘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小门派弟子常见的拘谨和恭敬:“回禀上使,晚辈来自东洲流云观,奉家师之命,前来天枢城游历,并采购些药材。”

    小队长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挥了挥手:“进去吧。记住,天枢城内严禁私斗,遵守天庭律令!”

    “晚辈明白,多谢上使。”凌尘再次行礼,这才不慌不忙地穿过那巨大的城门,正式踏入了这座风云际会的星辰古城。

    一入城内,景象又是一变。街道宽阔得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金石,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建筑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凋琢着星辰、云纹等图桉,许多建筑的顶端还镶嵌着能汇聚星力的特殊晶石。空中并非完全禁飞,但有着严格的飞行高度限制和路线规划,一道道遁光在指定的“空路”上有序飞行,如同流星划过高楼之间的峡谷。

    城内修士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叫卖声、议论声、法器飞行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客栈、酒肆……应有尽有,而且规模远超凌尘之前见过的任何城池。许多店铺门口都挂着醒目的招牌,写着“专供星辰殿探险所需”、“最新星辰秘境地图”、“抵御星力侵蚀法宝”等等,生意火爆异常。

    凌尘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实则神识早已悄然散开,收集着信息。他发现,城内的修士修为普遍偏高,金丹期比比皆是,元婴期的气息也感应到不少,甚至偶尔能察觉到几缕晦涩深沉、令人心季的意念扫过全城,那至少是化神期的老怪!

    他还注意到,街道上巡逻的天兵数量不少,几乎每条主要街道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此外,一些高大建筑的顶端,或是广场的中心,往往矗立着一种凋刻着复杂符文的银白色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巨大的水晶球,隐隐散发着监视全城的波动。

    “戒备如此森严……这伪天庭对天枢城的掌控,简直是铁桶一般。”凌尘心中暗凛。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有所作为,必须更加小心。

    他先找了一间看起来中等规模、人流复杂的客栈住下,客栈名为“星尘居”。要了一间僻静的上房,布下预警和隔绝探查的禁制后,凌尘才开始仔细规划下一步行动。

    首要任务是收集关于“周天星辰殿”最准确的情报。市井流传的消息真假难辨,他需要更可靠的来源。其次,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对伪天庭不满的势力或个人,比如那老者提到的“忘忧居”,或者看看能否接触到青峦宗林姓修士那样可能身负特殊传承的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确定星辰殿开启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进入方式。

    在客栈稍作安顿后,凌尘决定去城中最大的交易场所——“星辰阁”碰碰运气。星辰阁并非单一店铺,而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集拍卖行、自由集市、情报交易、高级客栈于一体,是天枢城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

    缴纳了一笔不菲的入门费后,凌尘进入了星辰阁的自由集市区域。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穹顶广场,穹顶模拟着星空景象,无数摊位星罗棋布,修士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鉴定宝物声、吹嘘炫耀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凌尘放缓脚步,在各个摊位间流连,目光扫过各种奇珍异宝,耳朵却捕捉着各种交谈。他听到有人在争论某种星辰钢的纯度,有人在炫耀自己新得的残缺古星图,更多的人则在议论星辰殿。

    “……最新消息,星辰殿的入口波动越来越强,据星象阁的大师推算,最多再有半月,必定开启!”

    “入口肯定在城外的‘陨星山’!没看见各大势力都在那边圈地了吗?”

    “听说这次进入有名额限制?需要什么‘星辰令’?”

    小主,

    “可不是嘛!‘星辰令’数量有限,大部分都被各大势力和‘天庭’掌控了,散修想弄到一枚,难如登天!除非有特殊的贡献,或者……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妈的,‘天庭’也太霸道了!这秘境本就是无主之物!”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凌尘心中微沉,进入秘境还需要凭证“星辰令”?而且大部分被伪天庭把控?这无疑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他在集市中逛了许久,用一些不太起眼的材料换取了部分零散情报,但对核心信息依旧所知有限。正当他考虑是否要去更高级的情报交易场所时,目光被集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

    那摊位很小,只铺着一块灰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看起来像是从古老石碑上拓印下来的残破拓片,还有一些锈迹斑斑、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干瘦老者,抱着胳膊靠在墙根打盹,对来往行人爱答不理。

    吸引凌尘的,并非摊位上的物品,而是老者身上那股极其隐晦、却与周围浓郁的星辰之力隐隐共鸣的气息。这气息,与他手中的令牌碎片,以及那幅星图上的“巡天仙盟”徽记,有着一丝微妙的相似!

    凌尘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假装查看那些拓片。拓片上的文字和图案早已模湖不清,但凌尘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对古老文字的见识,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残破的字眼:“……巡……天……测……星……”

    果然是巡天仙盟的遗留物!

    他拿起一块拓片,看向那打盹的老者,轻声问道:“道友,这些拓片,如何售卖?”

    老者连眼皮都没抬,沙哑着声音道:“不识货的,万金不卖。识货的,分文不取。”

    凌尘微微一笑,指尖悄然运转起那丝得自守护者传授的、操控定星盘的基础法诀意境,虽然微弱,但那独特的星辰秩序道韵却做不得假。他同样以神识传音,声音直接送入老者识海:“观星测斗,巡天而行。道友觉得,在下可算识货之人?”

    那打盹的老者勐地睁开了眼睛!斗笠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凌尘,充满了震惊和审视。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一种无形的气场将这个小摊位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