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赤烟,岩缝间的银线微微震颤。陈浔掌心的痕迹不再只是余温,而是如脉搏般跳动,顺着地势延伸出一道无形轨迹——那是李岩体内血符残留的气息,与昨夜伪造令印同源,此刻正缓缓流向南麓密道深处。

    他缓缓起身,不再压抑气息。青冥剑自背后滑落手中,剑尖轻点地面,一道极细的剑意如根须扎入岩层,悄然触发三处隐匿节点。这是他在逼近裂谷时暗中布下的引阵桩,虽未聚齐七星之位,却足以扰断传讯波动,封锁空间感知。

    南麓密道口,李岩脚步一顿。

    他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只见陈浔立于崩塌石台之上,衣袍染尘,眉目冷峻,左手银痕流转如星河微光,掌中青冥剑锋直指天际。

    “李岩!”

    声音不怒而起,却如惊雷炸开谷底沉雾,“你背叛师门,勾结外敌,伪造掌门信印,欲挑起两派死战——这些话,可是你说的?”

    李岩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手中传讯符。那符纸尚未来得及激活,便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作灰烬飘散。

    陈浔并指成诀,剑意催动静影剑骨残片。刹那间,空中浮现一幕投影:黑袍男子端坐石台,血纹弯刀横膝;李岩跪地献印,言辞卑微;两人密谋诱陈浔离山,以十三煞合围绞杀……画面清晰无比,连语气停顿都分毫不差。

    “此乃你亲口所言。”陈浔声落如铁,“一字一句,皆有凭据。”

    李岩双膝发软,几乎跌坐。他想逃,却发现四周气机已被某种无形之力封锁,每一步踏出,脚下岩石竟自发裂开,阻其前行。

    就在此时,一道血光自谷底疾射而出。

    血纹弯刀破空而至,凌空一旋,将投影斩碎。黑袍男子立于石台中央,身形高大,面容终于显露——苍白如纸,双眼深陷,唇角一道旧疤斜划至耳根,目光阴冷如毒蛇吐信。

    “陈浔。”他开口,嗓音沙哑却不掩威压,“你竟敢窥探本座谋划。”

    陈浔未退半步,青冥剑横于胸前,剑身微鸣。

    “我不是窥探。”他淡淡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血刀门教主冷笑:“区区一人,也敢孤身闯我重地?你以为躲在这荒岭,就能翻盘?”

    “我不用翻盘。”陈浔剑尖垂地,缓缓抬眼,“我要的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局,被我亲手拆尽。”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

    左脚踩中第一枚引阵桩,剑气迸发,地面浮现出北斗第一星——天枢虚影。

    右足横移三尺,第二星——天璇成形。

    身形错步如行云流水,第三星、第四星接连点亮,脚下石台龟裂,七道星位虚影在荒谷中次第亮起,虽无人共阵,却已有天地剑意随其步伐汇聚。

    血刀门教主瞳孔微缩。

    这并非寻常剑阵雏形,而是真正完整的七星轨迹,每一星位皆契合天道韵律,隐隐牵引四方气流。

    “一人布阵?”他冷哼,“可笑!没有同伴,何来七心合一?”

    陈浔不答,只将左手按在胸口。

    那里,静影残片与剑脉共鸣,一道白衣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虽未凝实,却让整片裂谷温度骤降。

    他闭眼一瞬,再睁时,眼中已无凡俗之色。

    青冥剑划出弧光,第七星——摇光,赫然成型。

    七道虚影连成星图,剑气自地面腾起,交织成网,如银河倒卷,将血刀门教主笼罩其中。

    血刀门教主挥刀劈斩,血浪翻涌,化作一头狰狞巨兽扑向阵心。

    可剑阵光雨洒落,每一滴皆含剑意,层层消解血劲。巨兽尚未近身,已被削去头颅、四肢,最终崩散为雾。

    “不可能!”他低吼,“这阵法怎会如此完整?!”

    “因为这剑阵,”陈浔剑指其心,声冷如霜,“有我想守护的人。”

    话音落下,剑阵骤然收紧。

    七星光雨凝聚成束,直逼教主周身要穴。他被迫后退一步,脚跟碾碎岩屑,脸上首现惊意。

    李岩瘫坐在密道口,望着这场对决,浑身颤抖。他曾以为自己是棋手,实则不过是弃子。如今密谋曝光,传讯失败,连教主都被困于阵中,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

    血刀门教主稳住身形,双目死死盯着陈浔。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诡异。

    “好一个情剑通明……难怪你能逼退青衫客,难怪你能唤醒古剑魂魄。”

    他缓缓举起血纹弯刀,刀身竟开始渗出血珠,一颗颗悬浮空中,如星辰环绕。

    “但你忘了。”他声音渐寒,“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明处。”

    陈浔神色不动,剑阵未收。

    他知道对方要拼命,但他更清楚,此刻不能退。

    一旦松手,李岩便会趁机逃入密道,证据也将随之湮灭。

    血刀门教主双臂张开,口中念出晦涩咒语。

    空中血珠骤然炸裂,化作十三道血线,分别射向不同方向。

    其中有十道没入岩壁,瞬间激活了埋藏已久的禁制;另外三道,则直冲天际,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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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浔眉头一皱。

    这不是攻击,是召唤。

    但他没有动。

    剑阵依旧运转,七星光雨如幕垂落,将教主牢牢锁在中心。

    哪怕对方要唤来援兵,他也必须在此刻完成压制。

    “你以为你在布局?”陈浔冷冷道,“从你让李岩伪造令印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经在我剑下了。”

    血刀门教主嘴角抽动:“年轻人,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在替别人清理门户罢了。”

    “我不在乎谁是幕后。”陈浔剑势再压,“我只知道,今日之后,血刀门再无人敢提‘玄剑门’三字。”

    话音未落,剑阵猛然收缩。

    七星光雨汇成一道剑柱,直贯而下。

    血刀门教主挥刀硬接,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刀刃流淌。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设局围杀的对手。

    他是能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剑阵的存在,是真正触及剑道核心的怪物。

    “撤!”他低喝一声,手中血纹弯刀猛然插入地面,借力腾身后跃,同时引爆三处埋伏禁制。

    岩层轰然炸裂,毒烟四起,遮蔽视线。

    陈浔冷眼注视,剑阵并未追击。

    他知道,这一战的目的已达——密谋曝光,教主受挫,李岩被困。

    真正的胜负,不在杀戮,而在掌控。

    烟雾中,血刀门教主的身影逐渐模糊。

    他最后回望一眼,眼中仍有不甘,却已不敢再战。

    陈浔站在原地,青冥剑垂于身侧,剑尖滴落一滴血——不是他的,是刚才破阵时从刀上震落的。

    他抬头看向南麓密道口。

    李岩仍坐在那里,面如死灰,双手空空。

    远处,第一缕阳光照进谷底,落在陈浔肩头。

    旧疤微热,却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