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客弓着身子,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手撑在船板上。那道黑色符印已经变成暗红色,顺着他的手臂血管不断往上爬,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他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混乱。

    陈浔没有动,剑还在手里,光幕依旧横在海面与小岛之间。他盯着青衫客,眼神没半点松懈。这个人刚才还说要接圣女归族,现在却突然被反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澹台静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白玉簪。她虽看不见,但神识早已铺开,牢牢锁住青衫客体内的那股异样气息。她低声说:“他在承受符印的侵蚀,再这样下去会死。”

    “能救?”陈浔问。

    “不能强破。”澹台静摇头,“这印连着心脉,一乱动就会爆。”

    拓跋野站在高处礁石上,目光扫向远处海面。三艘黑帆船已经驶进两里之内,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他回头喊了一声:“他们来了。”

    陈浔点头,立刻下令:“野兄守高处,盯住来船。我上前试探。静儿,你专心查那符印怎么运转。”

    三人迅速分开行动。陈浔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光幕边缘。他没有撤掉屏障,只是隔着那层透明光墙看着青衫客。声音沉稳:“你还清醒?”

    青衫客抬起头,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他喘了几口气,才挤出两个字:“……还行。”

    “幕后的人是谁?”陈浔直接问。

    “长……长老。”青衫客说话断断续续,“不在船上……在仙山……以魂牵线……”

    话没说完,他又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符印的红光猛地一闪,蔓延速度加快。

    澹台静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气息逆向探去。她发现每一次符印跳动,都和海风的流动节奏一致。风一起,印就亮;风一停,印就暗。她忽然睁眼:“他在用岛上的地脉传讯!风是信号!”

    “那就断风。”陈浔抬手拔剑,剑尖划过空气,一道剑气直冲天际。空中气流瞬间紊乱,原本平稳吹拂的海风变得杂乱无章。紧接着,青衫客身上的符印光芒一顿,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他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

    “有用!”拓跋野在高处看到这一幕,低声道。

    陈浔收回剑,盯着船上的青衫客:“你现在能说多少就说多少。我们不想你死,但也不会让你骗。”

    青衫客喘着气,慢慢抬头:“我没有骗……圣女必须回去……仙山封印正在松动……若不及时重启,整个族群都会遭劫……”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陈浔冷笑,“连自己都被控制了,还谈什么接人?”

    “我没有选择。”青衫客声音沙哑,“我是唯一逃出来的。其他使者都被换了心神,成了傀儡。只有我,在被种印前毁了命牌,抢了船出来。”

    澹台静听着,手指微动。她继续用神识追溯符印残留的气息,这一次,她不再碰触核心,而是沿着那股力量的来路一点点回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轻缓。

    突然,她睁开眼:“不是现任长老。”

    “谁?”陈浔问。

    “幽冥子。”澹台静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那股气息……腐朽、冰冷,带着死气。是前任长老的残魂。”

    陈浔眼神一凝。他知道这个名字。在长生族的传说中,幽冥子曾因修炼禁术被逐出仙山,后来陨落在归墟之门附近。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出现了。

    “借尸还魂?”拓跋野皱眉。

    “不一定是尸体。”澹台静摇头,“可能是寄魂于阵法之中,通过地脉操控他人。他现在就是靠这座岛的灵力在发号施令。”

    陈浔明白了。幽冥子利用小岛的地脉作为中转,把命令传给青衫客。只要干扰这里的灵气流动,就能短暂切断联系。

    “那我们就给他造个假象。”陈浔转身走向祭坛中央,拿起苍螭令。

    澹台静会意,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玉佩。苍螭令开始发热发光,与祭坛产生共鸣。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小岛中心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大门正在开启。

    “归墟之门要开了。”陈浔低声说。

    这是个诱饵。他们要让对方以为,圣女已经开始启动传承仪式,必须立刻阻止。

    拓跋野从高处跃下,悄然后退,绕到岛屿西侧的暗礁后藏好。他弯刀出鞘一半,整个人伏低,眼睛盯着海面。只要有人登岸,他就动手。

    陈浔站在光幕后,故意让屏障出现一丝波动,像是防御力不支。他回头看了眼澹台静。她盘坐在祭坛上,双手结印,维持着灵力输出,脸色有些发白。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一盏茶。”澹台静说,“不能再久,否则会伤到自己。”

    “够了。”陈浔点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的三艘黑帆船终于驶入一里范围。主舰船头亮起一盏红色灯笼,灯光闪烁三次,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青衫客躺在船板上,意识模糊。符印的红光再次跳动,但因为风向混乱,信号连接不稳定,侵蚀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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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浔盯着那艘主船,手一直没离开剑柄。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幽冥子不会亲自来,但他一定会派人动手。

    突然,主舰船头走出一人。身穿灰袍,身形瘦长,脸上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面容。他站在船头,双手张开,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海面开始泛起黑雾,朝着小岛蔓延。

    “来了。”拓跋野握紧刀柄。

    陈浔却没有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光幕时,他猛然收剑,同时一脚踩在祭坛边缘的石块上。脚下机关轻响,整座祭坛的光辉骤然收敛,苍螭令的光芒瞬间熄灭。

    灵力波动戛然而止。

    岛上的气息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黑雾停在光幕外,停滞不前。灰袍人站在船头,动作也顿住了。显然,他没料到仪式会突然中断。

    陈浔冷笑。他们在赌,赌对方不敢贸然进攻。如果幽冥子真有绝对把握,早就动手了。他现在这么谨慎,说明他也怕——怕圣女真的开启归墟之门,怕一切失控。

    “他在犹豫。”澹台静睁开眼,声音很轻。

    “那就让他再等。”陈浔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将一道灵符封入其中。这是他刚才让澹台静凝出的气息标记,里面含有幽冥子的残魂特征。

    “拿好。”他把玉简递给拓跋野,“如果有人登岸,先别杀,抓活的。”

    拓跋野接过玉简,点头。

    陈浔重新站回原位,目光如铁。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对方已经知道他们在设局,但不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

    光幕依旧横在海上,小岛安静如初。青衫客躺在船板上,呼吸微弱。澹台静盘坐在祭坛中央,白玉簪微微颤动。拓跋野伏在暗礁后,弯刀出鞘三分。

    主舰上,灰袍人缓缓放下双手。他没有再发动攻击,而是退回船舱。

    四艘黑帆船停在海上,一动不动。

    陈浔盯着那艘主船,一句话没说。

    直到海风再次吹起,他才低声开口:

    “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