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空中光线不断扩大,直到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剑光。

    剑光过处,不仅仅是黑月被从中一分为二,连带着笼罩凉州方圆数百里的厚重黑云,都被这一剑,干净利落地劈开了一道横贯天穹的裂口。

    裂口中所露出,是久违的夜空。

    星河流转,月华虽残,清辉犹在。

    凉州城内,无数百姓再次仰起头,怔怔地看着那道分割黑暗的青色剑痕,以及剑痕后露出的星空。

    有人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绝境之中,竟真的撕开了一线天光。

    “嗟乎嗟乎!”

    凉州城百姓看着这突破认知的一幕,不由得人人感叹。

    “这......真乃‘仙’人矣。”

    索玉露瞳孔已经被整个剑光填满,再也看不到他物。

    这位后世所传颂的世间第一位“仙人”,道号玉露仙人的索玉露,就在如此情况下,创造出了“仙”这个字,却又在后辈的询问中,迟迟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是那“天下第一仙人”的美誉。

    夜空中,被劈成两半的黑月开始慢慢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又被残余的青色剑意不断消弭。

    落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他看也未看身后崩解的黑月,只是手腕一翻,将手中圣人之剑,向下方轻轻一抛。

    “接着。”

    长剑化作青虹坠落。

    几乎同时,叶洛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也已出现在那均分为两半的黑月正前方,凌空而立。

    青光落下。

    叶洛伸手向前,五指如钩,稳稳扣住飞落而来的剑柄。

    “诶?这圣人之剑,手感怎么变得如此奇怪?”

    叶洛一触之下还不太确定,五指下意识地收紧,又紧握了一下。

    剑柄入手温润,却带着些许......柔软的弹性?

    全然没有金铁应有的冷硬,倒像是......

    忽然,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那感觉如此熟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重重锤了一下——

    这一下是......

    “啊!书呆子!还不放开?!”

    娇蛮的羞恼声又伴随着一记耳光呼啸而来。

    “啪!”

    清脆,迅捷。

    叶洛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前那通天彻地的剑光、崩解的黑月、浩荡的元婴清辉、凉州城的残垣断壁.........所有景象都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在摇晃的烛光中逐渐清晰。

    周沐清就站在床边,近在咫尺。

    她满脸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那双总是含着灵气或是傲气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欲坠未坠。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

    裴淮站在稍远些的桌边,依旧是一袭贴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丰腴婀娜的曲线。

    她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双弯弯的笑眼此刻满是促狭。

    房间另一头的桌旁,王砚正和寇文官对坐。

    两人都保持着举杯欲饮的姿势,茶杯僵在半空,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向床这边,耳朵更是竖得老高。

    此刻见叶洛望来,王砚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茶杯凑到嘴边。

    寇文官则嘿嘿低笑两声,捋了捋浓密的大胡子。

    而最让叶洛浑身僵硬的是——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直直地向前伸着,五指如钩,不偏不倚,正正抓在周沐清那初具规模的右胸之上!

    隔着轻薄的衣衫,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此刻无比真实地传递到掌心。

    方才梦里觉得“手感奇怪”的“圣人之剑”......

    叶洛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方才下意识的那一紧握,已经让那不算壮观却自有青涩美好的弧度微微变形。

    周沐清的呼吸急促,胸口在他掌下剧烈起伏,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手心。

    完了。

    叶洛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呼吸都停了一瞬。

    屋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周沐清压抑的哭腔。

    电光石火间,叶洛的求生本能疯狂运转。

    解释?说自己在做梦,梦见抓的是剑?

    谁信?

    道歉?

    现在这情形,道歉只会越描越黑,显得猥琐。

    惊慌失措地松手然后语无伦次?

    那更糟,坐实了心虚。

    必须......必须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瞬息之间,叶洛心中已闪过数个念头。

    他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脸上努力维持住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刚醒来的茫然与疲惫。

    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就好像刚才只是无意间拂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叶洛抬眼看向泫然欲泣的周沐清,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周仙子?你......这是?抱歉,我方才......似是做了个极长的梦,魇住了,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他揉了揉额角,眼神真诚,至少他自己觉得足够真诚。

    然后看向周沐清,“冒犯了,实在对不住。我......可能真的有些癔症了。”

    这番说辞,结合他确实昏迷许久刚醒的事实,倒有几分可信。

    尤其是他那副强装平静坦然的神情,与“登徒子”该有的慌张猥琐相去甚远。

    周沐清原本羞愤欲绝,眼泪已经在打转,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几乎要不管不顾再次祭出“金丹期大圆满肘击”,给这登徒子来个透心凉。

    可叶洛这番平静的道歉和解释,像一盆温水,将那点火气浇熄了大半。

    她身为女子,又是早已对叶洛芳心暗许,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愿将事情闹大,更不愿因此与叶洛交恶,让他难堪。

    叶洛给的台阶,她也就想顺着下来。

    “哼!”

    周沐清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用力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少了那份尖锐,“下次......下次再敢乱动,本仙子剁了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