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听到兄长决意前往黑风峡,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眼中战意腾腾。对他而言,兄长的决定便是自己的方向,纵有刀山火海,也必紧随其后。

    陈三炮将从钱捕头身上搜出的储物袋抛给陈凡:“里面有些零散灵石和丹药,你收着备用。”随即,他转身走向广场一侧那关押百姓的牢笼。

    笼中幸存者见有人走近,先是惊恐瑟缩,待看清是方才斩杀妖兽的少侠,才稍稍松了口气。陈三炮并指如剑,几道锋锐剑气破空而出,粗大的铁锁和木桩应声而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你们自由了,各自回家,紧闭门户,莫要外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众人耳边的嗡鸣。

    百姓们相互搀扶着走出牢笼,感激涕零地匆忙散去,脚步踉跄,却不忘担忧地回头望向黑风峡方向,那眼神里的忧虑如同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待人群散尽,陈三炮目光扫过狼藉的广场,最终落在广场边缘一根倾倒的石柱后。那里,一个身穿破烂皮甲、脸上沾染血污烟尘的年轻士兵,正紧握着手中卷刃的长刀,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仓皇逃窜,而是靠着石柱,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们,像一头受伤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陈三炮缓步走到他面前。

    年轻士兵猛地站起身,下意识举刀,刀尖却微微发颤,随即又颓然放下,喉结滚动着,嘶哑道:“要杀便杀……我……我没跑。”

    “为何不逃?”陈三炮问,目光落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那双手虽年轻,却布满老茧和伤痕。

    士兵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痛苦与刻骨的仇恨:“我爹娘……小妹……去年冬天,就是被这群畜生……被钱扒皮他们送去喂了狼!我加入守城军,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找机会……哪怕只能杀一头狼,也算为他们报仇!”

    他抬起头,脸上血污遮掩不住那份清秀轮廓,年轻眼眸中燃烧着未熄的火焰:“我知道自己没本事杀光它们……但今天,看到你们杀了钱扒皮,杀了那独角狼……值了!就算现在死了,我也能闭上眼了!”

    陈三炮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仇恨、绝望与一丝解脱的光芒,沉默片刻。此人修为低微,不过炼气五六层,但这份隐忍与血性,在这座麻木的城镇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暗夜里的一点星火。

    “你叫什么名字?”陈三炮问。

    “沈向武。”

    “想报仇吗?”陈三炮又问,声音低沉,“真正的仇人,是黑风峡里的那头老狼。”

    沈向武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亮得惊人,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苦涩道:“想……做梦都想!可我……我太弱了……连一头一阶妖狼都打不过……”

    “带路,去黑风峡。”陈三炮转身,“路上,把你知道的关于魔狼王和这城主的事情,都说清楚。”

    沈向武愣住了,看着陈三炮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正擦拭着拳头上血污、眼神坚定的陈凡,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用力丢掉手中卷刃的刀,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少侠!我知道路!黑风峡的每一条小道我都熟!”

    三人迅速离开广场,在沈向武的带领下,穿行于城镇无人的街巷。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风穿过空荡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亡魂在低语。

    路上,沈向武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声音压得极低:

    “城主‘贺彪’,是个贪婪残暴的小人,自身有元府境初期修为。为了巴结魔狼王,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搜刮来的财富,多年来一直暗中配合,定期献上‘血食’,有时是抓来的流民,有时是得罪他的镇民。这次独角魔狼跑来镇上‘巡查’,钱捕头他们便是得了贺彪默许,才敢如此放纵其行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恨,拳头攥得死紧:“我还听说……三天后是那魔狼王的八百岁寿辰。贺彪为了讨好,亲自带队,押送了一百名从各处搜罗来的童男童女,前往黑风峡‘贺寿’!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刚会走路啊!”

    陈凡听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起伏着,若不是陈三炮示意他稍安勿躁,恐怕早已冲出去。

    陈三炮眼神也越发冰冷,像结了层寒冰:“贺彪现在在何处?魔狼王洞府具体情况如何?”

    “贺彪应该已经到了黑风峡,或许正在魔狼王洞府里献礼呢。黑风峡深处有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被魔狼王占据,称为‘黑风洞’。洞口有狼群日夜巡逻,至少有几十头二阶以上的妖狼,洞内地形复杂,岔路极多,听说深处还连通着地下暗河。具体的……我没进去过,只远远看过几次。”沈向武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对那地方的本能恐惧。

    说话间,三人已出了青岩镇,来到镇外荒凉的旷野。远处,一片黑沉沉、终年被雾气缭绕的连绵山峦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是黑风峡方向。

    小主,

    陈三炮停下脚步,心念微动,“天泣”剑影再度浮现,在空中轻轻一晃,扩大至足够承载三人的大小,剑身泛着幽冷的光泽。

    “上来。”他率先踏上剑光。

    陈凡毫不犹豫地跟上,站在兄长身侧。沈向武看着这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剑光,眼中满是震撼,随即一咬牙,也战战兢兢地踏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陈凡的胳膊,身体绷得像块木板。

    剑光微微一震,倏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凌厉的乌虹,破开空气,朝着黑风峡方向疾射而去,将身后青岩镇百姓们复杂的目光与低语,远远抛在了脑后。

    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黑风峡已近在眼前。只见两座陡峭的黑色山崖如同巨门般对峙,崖壁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中间是一条幽深阴暗的峡谷,谷中终年缭绕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那声音粗砺刺耳,令人心悸。

    陈三炮操控剑光,并未直接闯入峡谷,而是沿着山崖边缘悄然飞行,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寻找沈向武所说的“黑风洞”所在。

    很快,在峡谷中段一处背阴的巨大山壁上,他们发现了一个足有数丈高的天然洞口。洞口被怪石遮掩,形状狰狞,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不断有阴冷的腥风从内吹出,风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臊臭味。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洞口外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白骨,层层叠叠,有新有旧,一些残破的衣物碎片挂在尖锐的石头上,在阴风中飘荡,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帜。几头体型壮硕的灰毛妖狼正趴在地上,撕扯着几具尚算新鲜的尸骸,獠牙啃咬骨头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汇成一滩滩暗红的血洼。

    “是镇上的……是前些天被贺彪抓走的那几个猎户!”沈向武眼睛瞬间红了,死死咬着嘴唇,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陈三炮眼神冰寒刺骨,操控剑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洞口上方一处突出的岩石上,隐入崖壁的阴影中。“清理门口,动作快,别弄出太大动静。”

    陈凡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扑下,身形矫健如猎豹。沈向武也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柄短刀,紧咬牙关,紧随其后,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那几头守门妖狼不过一二阶,正低头大快朵颐,毫无防备。陈凡如同虎入羊群,双拳如同重锤,带着破空之声砸下,瞬间便有两头妖狼头颅被轰碎,当场毙命。沈向武也鼓起勇气,从侧面迂回,瞅准机会,一刀狠狠刺入另一头妖狼的眼眶,刀刃搅动画出,妖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倒在地上抽搐。陈三炮则从高处弹指射出几道细微剑气,精准地了结了剩余几只试图逃窜或反扑的妖狼。

    不过片刻功夫,洞口的守卫便被迅速清除干净。

    三人汇合在洞口,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洞内深处,隐约传来喧哗声、怪异的丝竹声,以及……孩童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像细针一样扎在人心上。

    与洞外的血腥炼狱截然不同,洞内似乎别有洞天,竟隐隐透出灯火的光亮。

    陈三炮眼神一凛,一马当先,率先迈步走入洞口的阴影中。陈凡与沈向武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柄即将饮血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这妖魔巢穴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