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的声音还在门外响着,话没说完,陈凡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呼吸压得低,胸口像被铁钳夹住,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识海里那团灰白气旋转得慢,像老旧风车,每转一圈都带着滞涩感。他没去碰桌上的灵石,也没坐到蒲团上去——那种慢吞吞靠外物补灵的法子,现在救不了他。

    救不了宗门。

    他闭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灰雾深处,那缕微型混沌气旋还在,虽然微弱,但稳定。它像有生命似的,缓缓抽动,把残存在经脉里的驳杂气息一点点滤出来,再吐出精纯灵力反哺神魂。他试着运转《混沌不灭体》第一层,以往这动作会扯动撕裂的经络,疼得人冒冷汗,可这一次,灵力过处,竟有种温润的撑开感,像是干裂的树皮被雨水浸透。

    “五倍速……够用了。”

    他睁开眼,抬手一划,掌心雷光跳动,直接在墙上劈出一道裂痕。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青铜符牌,按进裂缝。咔的一声,地面震动,屋角的石砖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青铜密室。

    这是玄一门老辈留下的闭关地,专供淬体境弟子突破用。门内传说是用整块地脉铜精铸成,能锁住气息,隔绝外扰。陈凡以前没资格进,现在也没人拦他。

    他走下台阶,铁蛋已经在下面等着了,蹲在角落,手里攥着半截断刀,眼睛盯着入口。陈凡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铁蛋便把刀横在腿上,背靠墙,不动了。

    门在身后合上。

    密室不大,四壁是暗青色的铜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中央有块凸起的石台,表面布满掌印和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要把石头劈开。那是前人留下的试力印,据说能扛住万斤重击。

    陈凡脱了外袍,盘坐在石台上,闭眼。

    意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调用气旋,而是主动将其“投射”到肉身周围。灰白气流从识海蔓延而出,缠上四肢百骸,像一层看不见的茧。他能感觉到,时间流速变了——外面一息,里面已是五息过去。

    五倍。

    够了。

    他开始运转《混沌不灭体》第七层。

    功法一动,体内灵力立刻压缩,从四肢回流至脏腑,再沿着脊柱冲上头顶。这过程像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骨头里抽出来,皮肉绷紧,血管突突跳。但他没停,反而加大灵力输出。

    与此同时,他引动密室地底的熔岩之气。

    这地方靠近黑风山脉的地火脉,夜里能听见地底闷响。他早让孙胖子搬来三块火纹石,埋在石台四周。此刻催动功法,火纹石发烫,赤红的热流顺着铜壁爬上来,钻进他的毛孔。

    外热内压。

    第七层淬体,讲究的就是一个“内外同炼”。别人练到这步,都是循序渐进,怕肉身承受不住炸开。可陈凡没得选。宗门刚遭血洗,敌人还在暗处,他等不了一个月,三个月。

    他要十五天。

    灵魂空间里,混沌气旋加速旋转,自动从外界抽取游离灵气,补进他枯竭的灵海。同时,他把《混沌不灭体》第七层的运行路线在空间中推演了一遍——不是提升品阶,而是优化路径,避开几处因强行输灵而撕裂的经络。

    推演完成,立刻实践。

    灵力改道,熔岩热力顺着新路线冲刷肌肉,一层层剥开旧皮,重塑筋膜。他的皮肤开始泛青,像是铜锈浮上来,又慢慢转为暗金。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干,留下细密的盐粒。

    第一天,他没睁眼。

    第二天,铜纹蔓延至肩背,指节粗了一圈,指甲盖下透出金属光泽。

    第三天,他开始引金雷入体。

    这不是功法要求的,是他自己加的。

    金雷是他在护山大阵里硬扛九道天雷时,从雷煞中提炼出的灵力异种,带毁灭性,一般人沾了就经脉尽毁。可他在灵魂空间里推演过十七种控雷法,知道怎么用。

    他把一丝金雷缠进熔岩热流,像往铁水里掺钢。

    痛感翻倍。

    但他咬住了。

    第四天,皮肤彻底转为青铜色,敲上去有金石声。肌肉密度提升,呼吸一次,肺里像能吞下半座山的气。

    第五天,他开始打坐时轻微震台。每一次心跳,都让密室铜壁嗡鸣。

    第六天,混沌气旋在灵魂空间里形成稳定循环,不再需要他主动引导。灵力自生自补,连熔岩热力都被它一点点吸收转化。时间流速虽仍是五倍,但效率比刚进密室时高了三成。

    第七天。

    他睁开了眼。

    瞳孔里闪过一道金雷,像是云层裂开一道缝。

    他站起身,活动肩膀,骨头噼啪作响,像铁匠铺里打铁。走下石台,一拳砸向万斤试力石。

    轰!

    石头炸成碎块,飞溅的石屑撞在铜壁上,叮当乱响。

    他没停,抬手一抓,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剑——不是灵器,就是外门练剑用的粗铁剑。他手腕一抖,剑尖引动空中残余的雷煞,一道金雷从天而降,劈在剑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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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身一震,雷光缠绕。

    他反手一挥。

    远处另一把挂在墙上的飞剑,从中断裂,半截掉在地上,冒着焦烟。

    密室门打开。

    铁蛋抬头,看见他走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黄牙。

    陈凡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往演武场方向走。

    路上碰到几个外门弟子,正抬着药渣往山下走。他们抬头看见陈凡,脚步一顿,下意识让到路边。一人张了嘴想说话,又闭上了。

    演武场在上午最热闹。

    内门弟子正在练剑,王铁山站在场边指点,手里拎着根鞭子。他看见陈凡走来,鞭子顿了顿,眼神闪了闪,没出声。

    场中一名弟子收剑,冷笑:“这不是外门那个扫地的?闭关半个月,出来透气了?”

    没人接话。

    那人叫李岩,淬体六层后期,一向看不起外门出身的。他往前一步,盯着陈凡:“听说你闭关是为了突破七层?别是躲在里面养伤吧?外门野种,也配碰《混沌不灭体》?”

    陈凡停下。

    “你再说一遍?”

    李岩笑了,抽出剑:“我说——你是个废物,趁早滚出玄一门,别脏了演武场的地。”

    话音落,剑光一闪,直刺胸口。

    陈凡没动。

    剑尖离他皮肤还有半寸,他才抬手。

    两根手指夹住剑锋。

    李岩猛力一抽,抽不动。

    陈凡手腕一转,咔嚓一声,铁剑从中断裂。

    全场静了。

    李岩脸色变了,后退半步:“你……你敢毁我剑?”

    陈凡把半截断剑丢在地上,声音不高:“我不敢?”

    他往前一步。

    李岩本能地抬手,掌心拍出一道灵力掌印。陈凡侧身避过,右拳直出,砸向他的肩胛。

    拳风压地,青石板裂开蛛网纹。

    李岩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演武场的围栏上,咔的一声,肩骨塌了。

    他趴在地上,嘴边溢血,不敢抬头。

    陈凡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

    王铁山站在原地,手里的鞭子垂下,指节发白。他想开口,喉咙动了动,最终低下头,侧身让路。

    陈凡走过他身边时,淡淡说了句:“下次,别让人出头。”

    王铁山没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完全让开了道。

    场边,几个外门弟子围上来,孙胖子挤在最前面,看着陈凡的背影,小声问:“凡哥,你……真到七层了?”

    陈凡没回头,只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一道金雷缓缓浮现,缠绕指间,噼啪作响。

    他握拳,雷光炸开,掌心留下一道焦痕,转瞬又被青铜色的皮肤愈合。

    然后他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那件旧外袍已经破了,露出肩胛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风吹过,袍角扬起,像一面褪色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