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的警示铃炸了。

    不是拉响,是炸裂。铜铸的铃铛从高处坠下,砸在石阶上碎成几块,残片溅进血泊里。

    王铁山正靠在门边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他揉了揉眼,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就看见一大片黑影涌了过来。那些东西四肢着地,爬行时关节反弯,脑袋像被拉长了一样,嘴里滴着黏液。

    血魔来了。

    他立刻抽出腰间的刀,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炭火洒在地上,围出一圈微弱的防线。他的手有点抖,但还是把刀横在胸前。

    “谁也别想进来!”

    第一头血魔撞上火圈,皮肉烧焦发出臭味,但它没停,直接扑了过来。王铁山侧身闪开,反手一刀砍在它脖子上。刀刃切入一半就被卡住,那怪物扭头咬向他肩膀。他用力拔刀,整个人往后跌去,滚了几圈才站稳。

    第二头、第三头接连冲过火堆。他喘着气迎上去,刀光一闪,一头血魔的脑袋飞了出去。另一头从侧面扑来,他抬腿踢中它的下巴,顺势劈下,将对方从额头劈到胸口。

    他刚喘口气,背后突然传来破风声。

    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利爪直接穿透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从前心穿出的血手,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刀面上。

    他没倒下。

    反而用尽力气转身,把刀插进偷袭者的脖子里。那头血魔嘶叫一声,抽回手的同时带出一串内脏碎片。王铁山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大洞。

    远处,赵无常拄着骷髅杖走来。他站在血魔群后,没有靠近。风吹动他的破袍子,血魂幡在他身后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断闪烁。

    “给我儿偿命。”他说。

    王铁山抬起头,嘴角溢血。他知道这个人。三十年前,这老魔头带人屠了玄一门,陈凡回来报仇,灭了整个血煞教。那时他还只是个执事,亲眼见过那一战。

    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强。

    他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到执法台前。那里挂着一块青玉令牌,是他当上外门执事那天领的。他伸手取下,沾满血的手指几乎握不住。

    远处的血魔开始后退,给赵无常让出道路。

    王铁山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站起来,把令牌贴在嘴边,低声念了一句口诀。令牌泛起微光,随即被他狠狠掷出。

    那道光划破夜空,直奔后山而去。

    赵无常抬头看了一眼,冷笑:“送信?他连闭关都没完成,怎么救你?”

    王铁山站着不动,身体慢慢歪斜。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山门的方向。

    他没喊疼,也没求饶。

    只是死死盯着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 * *

    紫凝坐在岩石上,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

    她早就察觉不对。灵气紊乱,天地间有种压抑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安静。她没动,也不敢动。陈凡还在闭关,最关键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突然,一声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

    她猛地站起,望过去。火光已经烧起来了,映红半边天。惨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有弟子在哭喊,也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她握紧剑,想冲过去。

    但她停下脚步。

    如果她走了,谁来守这里?

    她只能等。

    等陈凡醒来。

    等他睁眼。

    * * *

    令牌撞上了光幕。

    那层透明的屏障原本静静流转着灵光,像水波一样柔和。令牌砸上去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圈剧烈的涟漪,紧接着,一丝血线顺着屏障边缘缓缓滑落。

    陈凡盘坐在聚灵阵中央,双眼紧闭。

    他的意识沉在灵魂空间里,灵泉还在流淌,第七式《青莲引血咒》的文字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化元境的理解更深一分。

    但就在这一刻,泉水忽然晃了一下。

    一滴血落入水中。

    不是真的血,是气息的投影。可那股味道他太熟了——铁锈混着腐草,是玄一门后山枯井边的味道,是他第一次杀人的地方。

    他眉头一皱。

    紧接着,外界传来震动。

    光幕被撞,灵泉震荡,识海中的文字差点散开。他强行稳住心神,没有中断修炼。

    但他睁开了眼。

    目光如刀。

    * * *

    赵无常走进山门。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玄一门的弟子。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被掏空了心脏。三大护法跟在他身后,各自提着滴血的武器。

    “东坛护法。”赵无常开口。

    “在。”

    “清点人数,活着的抓起来,我要他们亲眼看着宗门被烧。”

    “是。”

    “西坛护法。”

    “属下在。”

    “去藏经阁,把所有典籍搬出来堆在广场上。我要一把火烧干净。”

    “北坛护法。”

    “属下在。”

    “去厨房,把灶里的灰挖出来,装坛带回总坛。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玄一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

    三人领命散开。

    小主,

    赵无常独自走向大殿。他路过王铁山的尸体时,低头看了一眼。

    “你当年跪着求我放过你,我不肯。”他轻声说,“现在你也尝到了,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抬起脚,靴底重重碾过对方的脸。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

    他走进大殿,站在祖师牌位前。那些木牌整齐排列,最上面写着“开派祖师陈玄一”。

    他抽出骷髅杖,一杖扫过去。

    牌位哗啦倒地。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贴在主位背后的墙上。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阵,中心写着“陈凡”二字,四周用血画了十二个圈。

    “十二河同流,命格锁死。”他低声念道,“七日后子时,你必死无疑。”

    他站起身,对门外喊:“放火。”

    火把扔进屋檐,火焰迅速爬上梁柱。

    他走出大殿,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山门。

    “陈凡。”他说,“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 * *

    紫凝感觉到什么。

    她回头看向闭关地。

    光幕还在,但颜色变了。原本是淡青色,现在泛着暗红,像是被血浸过。

    她没动。

    但她知道,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 * *

    陈凡坐着没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王铁山死了。

    山门破了。

    但他不能现在出去。

    他的境界卡在归元巅峰太久,这次闭关是唯一机会。灵泉出现,第七式初成,化元境的大门已经打开一条缝。如果现在强行中断,不仅修为会倒退,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突破。

    他必须完成这一跃。

    哪怕外面烧成灰。

    他闭上眼,重新引导灵气运转。

    识海中,功法文字继续旋转。灵泉流淌的速度快了些,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但杀意藏在每一口吐纳之间。

    * * *

    赵无常带着人往内山走。

    沿途遇到几个逃窜的弟子,全被血魔当场撕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看见前方那块岩石。

    紫凝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她没拔剑,只是看着他们。

    赵无常停下脚步。

    “你是陈凡的女人?”他问。

    紫凝不答。

    “我可以不杀你。”他说,“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

    她还是不说话。

    赵无常笑了。“那就一起埋在这吧。”

    他抬手,三大护法同时上前。

    紫凝终于拔剑。

    剑光一闪,最先冲来的东坛护法手臂齐肩断开。他惨叫后退,另外两人立刻包抄。

    她以一敌三,动作凌厉,雷光在剑刃上跳跃。西坛护法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北坛护法的腿也被削掉一块肉。

    但她渐渐被逼到角落。

    赵无常站在原地,拄着杖冷笑。

    “撑不了多久了。”

    * * *

    光幕内的陈凡睁开眼第二次。

    这一次,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到了打斗声。

    紫凝的剑鸣,血魔的嘶吼,还有赵无常的声音。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指甲陷入掌心。

    但他依然没有起身。

    他的体内,灵气正在压缩,经脉胀痛难忍。这是突破前兆,只要再熬一刻钟,就能踏入化元境。

    他咬牙,继续盘坐。

    * * *

    紫凝被一掌拍中肩头,整个人撞上岩石。她咳出一口血,剑掉在地上。

    三大护法围上来。

    赵无常走过去,低头看她。

    “最后问一次。”他说,“他在哪?”

    紫凝抬头,嘴角带血。

    她笑了。

    赵无常皱眉。

    下一秒,他猛地回头看向后山。

    一股压迫感突然降临。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看见,那层光幕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紫黑色。

    里面的人,睁着眼,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