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黑风城的屋脊,吹得檐角铜铃轻响。陈凡站在雷云之上,脚下是整座沉入黑暗的城池,像一块被遗弃的残铁。他没动,只是将青冥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一缕雷光顺着剑刃缓缓爬升。

    就在一个时辰前,玄一门的传讯符接连亮起三道红光——血屠带人进了北域边界,直奔黑风城而来。

    他们来得比预想中快,也比预想中贪心。

    陈凡嘴角微微扬了扬。他知道,那条假消息已经生效了。他让人放出话去,说玄一门从毒瘴里提取出了血河老祖的样本,能炼出克制万毒的丹方。这话本是随口编的,可偏偏最不怕死的人最爱信这种话。

    血屠就是这种人。

    此刻,那名真仙境初期的魔修正带着七八个散修停在东门外的碎石道上。他们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城门口来回踱步,目光扫过两侧墙头,像是在找破绽。其中一人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灰,凑到鼻前嗅了嗅,又迅速甩手后退两步。

    “有雷气残留。”那人低声道,“这城刚被阵法洗过。”

    血屠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洗过才好。越干净的地方,藏着的东西就越值钱。”他抬头望向城内深处,眼神发亮,“血河老祖的东西,岂会随便放?定是藏在主宅地库。”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瘦高散修忽然抬手:“等等——西面山口有动静!”

    众人回头,只见远处山岭间浮起一层淡金色的雷纹,如水波般荡开,转瞬即逝。那不是实打实的攻击,更像是某种警告性的投影。

    “是合围信号。”有人声音发紧,“他们在逼我们进。”

    血屠眯起眼,盯着那抹消失的金光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怕什么?就凭玄一门那些杂鱼,敢在这地方设伏?”他往前一步,一脚踩碎东门残存的石匾,“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站着出去。东西归我,命归他们。”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走入城中。

    陈凡在云端看得清楚。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些人果然不敢在外久留,可也没傻到一头扎进中心区。他们在街巷边缘徘徊,专挑背光的小路走,显然是想摸清底细再动手。

    不能再等了。

    他右手一压,青冥剑嗡鸣震颤,整片雷云随之翻涌。星雷剑阵的力量被他强行抽调出七成,尽数灌入剑身。剑刃瞬间泛起刺目银白,仿佛熔化的金属在流淌。

    下一刻,剑光落下。

    百丈长的剑气如瀑布倾泻,直劈东门入口。地面炸裂,碎石飞溅,原本残破的牌楼彻底化作废墟。烟尘未散,一道冷声从空中传来:

    “血煞教的余孽,也敢来凑热闹?”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瓦砾,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血屠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他认得这个声音——当初在陨仙谷,墨尘临死前喊的就是这个名字。那时他还把那截断指挂在腰间炫耀,如今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陈凡!”他怒吼,“你早就在等我?”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柄悬在空中的剑,依旧冷冷指着下方。

    街巷里的散修们慌了神。有人转身就要往西出口逃,却被同伴一把拽住:“别去!那边雷纹还没消!”

    果然,西面山口方向再次浮现出几道虚幻的雷光,交错成网,像是正在闭合的牢笼。虽然明知可能是假象,但谁也不敢赌。

    “是障眼法!”一人咬牙,“冲出去!”

    可话音未落,头顶轰然作响。又是一道剑光斩下,不偏不倚落在废弃祠堂屋顶。整栋建筑当场塌陷,瓦梁砸落,正压在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散修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埋在了断木碎砖之下。

    其余人全都僵住。

    血屠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中计了。可现在退不了,进也不得,全城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们已经被吊在了钩子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仰头嘶吼,“不过是个会耍剑的小辈!等我突破这层雷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空中依旧沉默。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讥讽:“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话音未落,青冥剑再度扬起。

    剑光第三次落下,这次目标不再是建筑,而是街心的一块青石板。雷火炸开,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热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几片烧焦的布角从空中飘落,是刚才有人站得太近,衣角被气浪点燃。

    “他们根本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一个满脸疤痕的散修低声说,声音发抖,“这不是夺宝,是灭口。”

    “闭嘴!”血屠暴喝,“给我盯住天上那个小子!只要他落地,我们就还有机会!”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方根本不会落地。

    陈凡站在雷云边缘,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敌人,神情平静。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动摇了。恐惧一旦生根,就会越长越深。他不需要立刻杀死他们,只要让他们困在这里,动弹不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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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左手,轻轻抚过青冥剑的剑脊。剑身微震,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底下,玄一门的弟子们正藏在一间间民房里。他们没有露面,也没有出声,可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街上的动静。有人攥着剑柄的手心全是汗,有人腿肚子微微发颤,但他们都没有动。这是命令,也是复仇的开始。

    陈凡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守住玄一门。

    更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从前任人欺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城心的位置。星雷剑阵的最后一丝力量被他调动起来,在掌心凝聚成一点跳跃的雷火。

    “该收网了。”他说。

    就在这时,血屠突然大笑起来。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符咒,贴在心口位置。

    “你以为我没准备?”他狞笑着,手指狠狠按在符上,“我告诉你,这城里不止我们!你布下的局,马上就会变成你的坟!”

    陈凡眉头微皱。

    但他没有收回手。

    雷火仍在掌心跳动,越来越亮。

    底下,那些散修有的还在四顾张望,有的已开始结阵自保。可无论他们做什么,都逃不开这座城。

    风停了。

    连铜铃都不响了。

    整个黑风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陈凡低头看着掌心的雷光,轻声道:“你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巷中每一个惊惶的身影。

    “这确实是坟。”

    他五指猛然收紧。

    掌心雷火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粗壮的电蛇,直贯而下,击中城中心那口枯井。轰鸣声中,井口四周的地面剧烈震动,一道道细小的雷纹从裂缝中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整条街道。

    埋伏在民居中的玄一门弟子同时感受到脚下传来一阵酥麻感。那是阵法启动的信号。

    他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血屠仰头望着天空中的身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惧意。

    可陈凡已经不再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雷云之上,手中青冥剑垂落,剑尖滴下一滴雷浆,落入夜色,无声无息。

    城外山岭间,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悄悄靠近西面出口。那人穿着灰袍,背着药篓,脚步极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雷云,又看了看城中闪烁的雷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而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符,轻轻捏碎。

    玉粉洒落地面的瞬间,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哨响。

    陈凡眼角微动。

    他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