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雾吹开了一角,陈凡站在坡顶,目光扫过远处那点火光。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曲,掌心已经蓄了半成罡气。

    孙胖子蹲在他身后两步远,喘气声有点重。他刚想开口,就听见斜坡下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往这边追!他们刚上去!”

    “别让他们跑了,周长老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由远及近,踩在枯叶上的脚步杂乱而急促。五个人影从树影里冲出来,顺着斜坡往上奔,领头的修士手里捏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青岚宗的云纹标记,正泛着微弱的灵光。

    是守关弟子派来的追兵。

    孙胖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低声道:“哥……他们认出咱们了?”

    陈凡没答话,只轻轻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别出声。

    追兵很快逼近到毒藤覆盖区边缘。那片灰绿色的藤蔓还趴在地上,表面油亮,像是涂了一层湿泥。几人脚步一顿,显然也知道这东西不好惹。

    “小心点,”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刚才那两个散修就是在这儿消失的,地上有痕迹。”

    “怕什么?”另一人冷笑,“两个穷散修,能有多大本事?说不定早被毒雾熏死了,正好捡具尸体搜储物袋。”

    他们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往前走。有人用长剑挑起一段枯枝,往藤蔓上轻轻一碰。

    “嗤”的一声,枝条立刻变黑,冒起一股淡绿色的烟。

    “果然有毒。”那人收回剑,却没退,反而冷笑,“不过再毒,也挡不住我们五个人。结阵,护住口鼻,冲过去!”

    话音未落,三人已并肩上前,各自掐诀,身前浮起一层薄薄的灵光罩。剩下两人紧随其后,显然是打算强行闯过这片区域。

    孙胖子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又往后蹭了蹭,声音发颤:“哥,他们要是真冲上来……咱们怎么办?”

    陈凡依旧没看他,目光盯着那片毒藤,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等。

    他在等这些人再往前一步。

    只要一只脚踏进触发范围——

    “轰!”

    陈凡突然转身,双掌齐出,狠狠拍向地面。

    掌风撞上泥土的瞬间,整片斜坡猛地一震。地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那圈原本安静的毒藤猛然抽搐,根部翻起,灰绿色的毒雾如同被挤压的脓血,从地下喷涌而出,呈环形扩散,速度比正常触发快了数倍!

    “什么?!”

    “阵法怎么自己炸了?!”

    五名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毒雾来得太猛,护体灵光刚撑起一半就被腐蚀,发出噼啪的碎裂声。他们本能地捂住口鼻,可吸入的刹那,喉咙就像被烧红的铁丝划过,剧烈咳嗽起来。

    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干呕,吐出的全是黑水。

    有人想往后退,可双腿发麻,刚挪两步就栽倒在泥里,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还有两人勉强站着,可脸上皮肤迅速泛青,额头渗出血珠,显然是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经脉。

    “不……不可能……这阵法明明……”其中一人挣扎着抬头,看向坡顶,眼里满是惊骇。

    陈凡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胖子爬到他身边,看着下面那一幕,嘴唇哆嗦:“哥……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嗯。”陈凡收回手,轻轻甩了甩手腕,“我之前动过它,让它变得不稳。现在他们一逼,自然就炸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会怕了。”陈凡淡淡道,“该怕的时候,就得怕。活着的人,才配不怕。”

    下面的追兵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五个人全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只有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动。毒素正在慢慢吞噬他们的筋脉,若不解救,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可陈凡没下去,也没管。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无辜的。他们奉命行事,带着追踪符和搜身令,目标明确——抓人、夺宝、灭口。若换作是他落在对方手里,结果只会更惨。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毒雾的腥气。陈凡站在坡顶,衣角被吹得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一名还没完全昏死的修士挣扎着抬起手,指尖捏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画着一道传讯咒印,正微微发亮。

    他还想求援。

    陈凡眼神一冷,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再次凝聚起一丝压缩罡气。他没用多大力,只将罡气凝成一线,遥遥指向那人。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全身经脉爆裂。”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割进空气里。

    那人手指僵住,符纸上的光芒瞬间熄灭。他瞪大眼,满脸惊恐,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陈凡这才收回手。

    他转头看了眼孙胖子。胖子还蹲在那儿,脸色发白,手还在抖,可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怕吗?”陈凡问。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点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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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对了。”陈凡说,“怕,才会小心。但你也得记住,他们想杀我们的时候,不会讲道理。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是狠,是活。”

    孙胖子咬了咬牙,慢慢站起身,站到了陈凡旁边。

    “我跟着你。”他说,“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

    陈凡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坡下的五人。没人再动,也没人再喊。毒雾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瘫软的身体。

    他知道,这一下动静不小。爆炸的灵气波动肯定传出去了,说不定已经有更强的修士在赶来的路上。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青岚宗设下毒阵,本想清场、杀人、独占机缘。可他们没想到,有人能把他们的局反过来用。毒计反噬,不是他手段太毒,而是对方太贪。

    他转身,迈步朝坡顶上方走去。

    脚下的土很硬,踩上去没有声响。远处的谷地依旧被雾笼罩,但那点火光还在闪,说明里面已经有人动了手。

    孙胖子紧跟在后,脚步虽然还有点虚,但没再犹豫。

    风更大了些,吹得枯藤哗啦作响。陈凡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有一小块泥土颜色略深,和周围不太一样。

    那是他之前切断阵眼灵脉的位置。

    现在,那块土裂开了一道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往外渗。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浮土。

    一抹暗绿色的液体正从裂缝里缓缓流出,气味刺鼻。

    是毒液。

    整个阵法的残余毒素正在从断口外泄,若不处理,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变成死地,连野兽都不敢靠近。

    陈凡盯着那裂缝看了两息,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蜡丸,捏碎后倒出一团灰褐色的药泥,直接糊在裂缝上。

    药泥遇毒即凝,迅速封住了缺口。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孙胖子点点头,没敢多问。

    两人继续朝前走。斜坡已经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入口,地面铺着碎石,隐约能看到几道车轮压过的痕迹。

    火光更近了。

    陈凡眯了眯眼,脚步没停。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