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静室里坐到太阳落山,又坐到月上中天。屋子里没点灯,他也没动,手一直按在储物戒上,指节微微发紧。那瓶灰袍人留下的丹药静静躺在隐格里,三层封印没被动过。他知道,这东西不能轻碰,更不能露。

    可他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北域是他唯一的根,玄一门是他的起点。若连这里都守不住,谈什么去中天域?别人想看他走,想看他入局,那他就偏不走——先把这局,变成自己的。

    天刚蒙亮,他站起身,把行囊往墙角一推,转身出了门。

    主峰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北域十八股势力的代表陆续到场,有世家老祖拄着拐杖,有门派长老背着布包,还有散修头领裹着旧皮袄。他们来得不算齐,但都来了。昨日传话放出去——今日议盟主人选,谁也不得缺席。

    陈凡走上高台时,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有人侧目,也有人冷笑。南岭赵家的老祖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听说陈小友要自荐盟主?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怕是压不住场面吧。”

    陈凡没答,只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灵力一催,两道光纹浮空而起。

    一道是丹纹,六品“破障丹”的完整炼制流程,火候、药材、凝丹节点清清楚楚;另一道是阵图,五品“反震阵”的核心构造,连地脉接引角度都标得明明白白。

    全场鸦雀无声。

    六品丹师,五品阵师,在北域已是顶尖。一人兼修双道,还都到了这个层次,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赵家老祖终于抬头,眼神变了。

    陈凡收起玉牌,开口:“我不争虚名,只问一句——你们想要一个能护住散修的盟主,还是继续让三大世家抽干矿脉、七大门派圈地为王?”

    没人说话。

    他抬手,掌心升起一团火焰。赤红中夹着紫雷,是雷火真元。他并指一点,地面石板裂开,一道阵纹自行浮现,与他掌心火焰共鸣,瞬间勾连成网。

    “我今日炼一枚破障丹,用雷火催阵,三重丹云现,便算应验。”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闭眼沉神。

    灵魂空间里,金丝流转,十倍加速开启。他早已推演过百遍,此刻不过复刻。药材入炉,火候精准,灵力一丝不差地注入每一味药芯。阵纹随丹成形,嵌入丹体,如龙绕珠。

    一刻钟后,一声轻响。

    丹成。

    空中云气翻涌,层层叠叠,竟凝聚出三重淡金色丹云,悬于山顶不散。药香弥漫,连远处山林的灵兽都仰头嘶鸣。

    赵家老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拐杖轻轻顿地。他看着那三重云,忽然一笑,拱手:“陈丹师,当得起这位置。”

    其余人纷纷下跪,口称“盟主”。

    陈凡没让他们起来,只道:“从今往后,玄一门不单是宗门,更是北域共治之所。我要在这后山建一座学院,教丹道,授阵法,不分出身,不论过往。”

    有人皱眉:“这些……都是立派根本,怎能外传?”

    “立派根本?”陈凡反问,“那散修被夺药、矿工被榨命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是‘根本’该护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山。

    那里已平整出一片空地,石料堆在一旁。他亲自拿起铁锤,敲下第一块基石。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稳。

    “《初级雷火炼丹术总纲》今日发放,每人可抄一份。《简易反阵法装置构造图》也贴在墙上,带纸的自己拓,没纸的记下来。三天内,我要看到第一座防御阵在黑风矿脉立起来。”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不信,有人犹豫,也有人眼睛发亮。

    陈凡没管,继续敲。

    第二锤落下,第三锤落下。直到整圈地基轮廓显现,他才停下,抹了把汗,从储物戒取出一套卷轴,挥手铺开。

    那是他用灵魂空间推演过的改良版阵图,专为北域地势设计,能借灵脉之力放大声音千倍。他将灵力注入阵眼,低喝一声:“启!”

    嗡——

    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北域。

    正在此时,他登上绝顶。

    脚下是万丈云海,身后是重新竖起的玄一门牌楼,漆色未干,却已挺立如初。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玉简朗声道:

    “从今日起,北域再无欺压散修之事!凡有违者,玄一门必讨之!”

    话音落,十九道光柱自北域各处冲天而起——那是他早先埋下的响应阵眼,如今同时激活,连成一张大网,横跨群山城池、矿道坊市。

    有人站在青石镇的屋檐上抬头,看见光柱时愣住了。

    有个老矿工蹲在坑道口抽烟,烟杆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西岭的散修营地里,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突然笑了。

    陈凡站在山顶,风吹衣角,没动。

    他知道,这话不只是说给活人听的。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供奉、盘踞矿脉的门派打手,也都听见了。他们或许不怕他这个人,但怕这阵,怕这规矩,怕从此再不能随心所欲。

    他不是在求认同,是在立铁律。

    半日后,各派文书陆续送至内殿。有人呈报关闭私牢,释放药奴;有人递上矿脉收益清单,愿交公会统管;还有散修联名请愿,要求学院尽快开课。

    陈凡一一过目,盖下玄一门印记。

    傍晚,他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符纸。本想写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它揉成团,扔进了炉子里。

    窗外,月光照进院子,落在那行未动的行囊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云层依旧歪斜,像被什么撕开过。那条路,他迟早要走。但现在还不行。

    北域的事,还没完。

    他转身坐下,翻开下一批文书。

    第一页上写着两个名字:林墨、石磊,是东线两处据点的负责人,申请调拨雷草与阵旗。

    他提笔批了“准”,写下三个字:快些办。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注意暗哨。

    然后合上册子,吹灭油灯。

    屋子里黑了下来。

    但他没睡,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和昨天一样,一下,一下,像是在等。

    等一个信号。

    或者,等一个人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