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巨蟒的腥风扑到面门时,陈凡右掌五指张开,掌心金光一涌,十二片半透明莲瓣旋出,不快不慢,绕着鞭身转了一圈。

    莲瓣过处,巨蟒鳞片上的幽绿符文接连暗下去,像被水浸透的墨迹。那股抽吸灵气的力道也跟着一滞,擂台三丈内干裂的青岩缝隙里,竟有细小水汽浮起。

    黑风谷谷主右臂一抖,黑风鞭猛地绷直,鞭梢回缩,蛇头虚影晃了两晃,没再往前冲。

    陈凡左脚往前半步,足尖点地无声,左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微张,不抓不扣,只往鞭梢回撤的轨迹上轻轻一拦。

    指尖触到鞭尾三寸,凉而硬,像是摸到一块刚从寒潭捞出的铁条。

    他五指合拢,稳稳攥住。

    黑风谷谷主脸色骤变,右臂青筋暴起,想抽鞭,却发觉鞭身僵了,灵力在鞭杆里打了个结,动不了分毫。

    陈凡没用力,也没催劲,只是左手一抬,将鞭梢往上带了半寸。

    这一抬,黑风谷谷主右肩猛地下沉,膝盖微弯,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嘴角渗出血丝,却没擦,只死死盯着陈凡左手。

    陈凡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缕金光已顺着鞭身游走,如活物般钻入鞭杆内部,一路向上,直奔谷主握鞭的右手劳宫穴。

    金光入穴,谷主整条右臂一麻,手指松开,黑风鞭悬在半空,被陈凡左手稳稳托着。

    金光继续上行,沿手太阴肺经疾走,穿过云门、中府,直抵丹田气海。

    谷主小腹一凉,像有人往里塞了块冰晶。

    他下意识运功抵抗,可丹田刚一提气,就觉气海中央浮起一朵微缩金莲,莲瓣缓缓合拢,将他毕生苦修的灵力尽数裹住,静置不动。

    不是废了,也不是散了,是封住了。

    他还能站,还能看,还能呼吸,但体内灵力再不听使唤,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陈凡左手仍握着鞭梢,没松,也没收。

    他抬头,看了黑风谷谷主一眼。

    对方幽绿瞳孔收缩,喉结上下一滚,却没说话。

    陈凡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你的灵器不错。”

    他顿了顿,左手五指稍松,又稍紧,像在掂量鞭子的分量。

    “可惜主人太弱。”

    黑风谷谷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凡没等他答,也没再看,只把黑风鞭往身侧一垂,鞭身垂落,贴着他左腿外侧,静静悬着。

    他右掌摊开,掌心金光未散,十二片莲瓣缓缓旋转,边缘泛着极淡的光晕。

    擂台地面,焦尸残灰被风卷起,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风停了片刻,灰烬落地。

    陈凡左袖那道焦边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灵力流转已无滞涩感。他丹田里空虚的余味也散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温润的暖意,像春水初涨,不急不躁,却满得刚好。

    头顶十二柄星雷剑仍悬着,金光吞吐如常,剑尖齐齐指向黑风谷谷主方向,没收回,也没压低。

    黑风谷谷主站在三丈外,右臂垂落,掌心空握,指节发白,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陈凡左手,盯着那截被攥住的鞭梢,盯着鞭身上那一道尚未消散的焦痕。

    那焦痕是从右眼位置开始蔓延的,一直延伸到鞭尾,像一条烧红的线,烙在黑铁般的鞭身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炼成这鞭时,用的是三十六种毒蛇胆汁淬火,七十二道符文刻印,整整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可现在,那道焦痕就在那儿,安静,刺眼,没法抹掉。

    陈凡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左手垂落,黑风鞭贴腿而立,右掌金光微敛,莲瓣缓缓收束,一片片融进掌心。

    风又起了,吹得他额前碎发微扬。

    他抬眼,目光扫过黑风谷谷主灰白的脸,扫过他绷紧的下颌,扫过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擂台正前方。

    那里空着,没有对手,没有执事,没有鼓声,也没有钟响。

    只有青岩地面,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从黑风谷谷主右脚落地处,一直蔓延到陈凡脚下三尺。

    裂纹边缘,还沾着几粒灰白的焦渣。

    陈凡右脚轻轻一碾,把其中一粒碾成了粉。

    粉没飞,只是陷进石缝里。

    他没低头看,也没再抬脚。

    黑风谷谷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左脚往后挪了半寸,脚跟离地,却没抬起来。

    陈凡没拦,也没动。

    他只是把左手稍稍抬高一点,让黑风鞭离地半寸。

    鞭身悬空,纹丝不动。

    黑风谷谷主右脚脚趾蜷了一下,鞋底蹭着青岩,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陈凡依旧没看他。

    他右掌彻底合拢,金光隐去,莲瓣消失。

    十二柄星雷剑金光微敛,剑身轻震,嗡鸣一声,音调低沉,却清晰传到擂台每个角落。

    看台边缘,几片碎瓦簌簌落下,砸在石阶上,碎成更小的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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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去捡。

    也没人喊。

    风卷着灰,在两人之间盘旋,又散开。

    陈凡左手仍握着鞭梢,五指松紧如初。

    他左袖焦痕处,布料微微绷紧,露出一小截手腕,肤色偏白,骨节分明,腕骨上有一道浅浅旧疤,像是小时候被柴刀划的。

    黑风谷谷主盯着那道疤,看了两息。

    陈凡没遮,也没动。

    他只是把黑风鞭往左腰侧一送,鞭身顺势滑落,垂在身侧,像一条听话的黑蛇。

    他右掌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一缕金光自丹田升起,顺臂而上,至掌心时,凝成一朵半寸大小的金色莲苞。

    莲苞未绽,只是静静浮着,花瓣紧闭,边缘泛着温润光泽。

    陈凡看着它,没说话。

    黑风谷谷主盯着那朵莲苞,幽绿瞳孔里映出一点金光,晃了一下。

    陈凡五指一收。

    莲苞无声消散。

    他左手下垂,黑风鞭随之垂落,鞭梢离地三寸,悬着不动。

    他右脚往前半步,踩在一条青岩裂纹上。

    裂纹应声而断,碎石微扬。

    他没停,也没收势,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左手仍握着鞭梢,右掌垂落身侧,掌心向下,五指微张。

    黑风谷谷主没退,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面色灰白,双目幽绿未熄,右臂垂落,指节发白,丹田里那朵金莲,纹丝不动。

    风停了。

    灰烬落地。

    擂台寂静。

    陈凡左手五指松开半分,又收紧。

    黑风鞭纹丝不动。

    他没再说话。

    也没再看黑风谷谷主。

    他只是站着,等下一个钟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