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急闪两下,连成一线。

    陈凡右掌猛然攥紧。

    掌心那缕金芒炸开,化作千丝万缕,倒卷回腰间储物袋——灵魂空间阵台嗡鸣一震,虚影彻底消散。

    预警结束。

    他眼底的沉静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压着的冷光。

    紫凝指尖雷光骤然暴涨,又猛地一收。她双臂未动,但肩头微耸,呼吸顿了半拍。雷云边缘泛起细微波纹,像被风推着的水面,一圈圈往外荡。

    西南角第三排第七座席下,青砖无声裂开蛛网。

    不是炸,是撑。

    砖缝里渗出暗红血丝,顺着石纹爬向左右两座。第八、第九座席下的砖面同时鼓起,凸起如活物脊背,咔嚓一声,整片地面掀开三寸。

    三人跃起。

    斗篷撕裂,露出底下枯槁皮包骨的身子。为首老者脸上没肉,只剩一层灰皮裹着颧骨,十指指甲翻卷,指尖滴着浓稠黑血,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半空就燃起幽蓝火苗。

    他双手高举,一面幡旗破土而出。

    幡杆是截断骨,白中泛黄,缠着发黑的筋络;幡面是人皮,皱巴巴地绷在骨框上,上面用血画满扭曲符文,还在缓缓蠕动。整面幡湿漉漉的,往下淌着腥气扑鼻的暗红液体,滴到地上,青岩立刻嘶嘶冒烟,蚀出小坑。

    “血河老祖在上——”

    老者喉咙里滚出破锣般的声音,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白瞬间充血。

    “弟子愿献祭灵魂,引地脉崩塌!”

    话音落,三人齐齐仰头,张开嘴。

    七窍喷血。

    不是溅,是射。三道血箭直冲幡面,撞上去便化作血雾,被幡皮吸得干干净净。他们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皮肤迅速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如纸,转眼只剩一副贴着皮的骨架,跪在幡前,头颅垂地,再不动弹。

    血河幡抖了一下。

    幡面血纹亮起,红光刺目。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声,像一头被锁在山腹里的巨兽,终于咬断了最后一根铁链,翻身坐起。

    天穹台晃了。

    陈凡脚下一沉,左脚鞋底与青岩之间缝隙扩大,碎石簌簌落下。他没抬脚,也没调整重心,只是把右掌从储物袋上移开,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

    擂台西南角猛地翘起。

    三丈高,整块台基离地而起,青岩断裂处露出粗粝断口,仙金镶边崩开,金屑飞溅。裂缝顺着台面疯长,百米之内,砖石翻卷,碎块跳起又砸落,发出噼啪脆响。

    护场结界嗡嗡震颤,半透明光幕上浮起蛛网状裂痕,明灭不定。

    看台上炸了锅。

    有人刚站起身,脚下台板就斜了,整个人滑出去,手忙脚乱抓住前排椅背,椅子腿当场折断;有人往出口跑,却被挤在通道口动弹不得,身后人群推搡,哭喊声混成一片;还有人直接跳下高台,落地时摔断腿,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声音尖得刺耳。

    “塌了!快跑!”

    “地脉反冲!结界撑不住了!”

    “谁在施术?谁干的?!”

    叫嚷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回头去看那面血河幡。

    陈凡没动。

    他站在倾斜的擂台中央,脚下青岩已成斜坡,可他身形笔直,衣摆垂落,连一丝晃都没有。黑风鞭仍垂在身侧,鞭梢离地三寸,稳稳悬着。

    紫凝在他左后方三步,双臂依旧张开,九道紫电在空中游走,但雷云压得更低了,离地不足八丈,云层边缘翻涌着细密电弧,噼啪作响。她额角沁出细汗,眉心那道褶皱更深,像刻进去的一道线。

    地脉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重。

    擂台整个向西南方向歪斜,陈凡脚边一块青砖松动,滑落台沿,坠入下方人群头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慌乱拨开,砸在另一人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没敢停,继续往前挤。

    血河幡上的红光越来越盛,符文游动加快,像无数条血虫在皮面上爬行。老者虽已成干尸,可那幡杆顶端,却浮起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影,影子模糊,没有五官,只朝天穹台方向缓缓抬起一只手。

    陈凡左手按向腰间储物袋。

    指尖触到青冥剑鞘冰凉的弧度。

    他没拔。

    只是拇指顶住剑柄末端,轻轻一压。

    剑鞘微震。

    紫凝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也没眨眼,就那么看着。

    陈凡目光没离开血河幡,喉结上下一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想拉所有人垫背……还没问过我。”

    话音刚落,天穹台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翘起,是下沉。

    西南角台基轰然塌陷半尺,整座擂台像被抽掉一根主梁的屋架,往那边狠狠一沉。陈凡脚边斜坡角度陡增,碎石哗啦滚落台沿,几块大青岩松动,沿着斜面滑向边缘,眼看就要坠下。

    他右脚往前半步,脚尖点在一块将落未落的青岩上。

    岩石一颤,停住。

    他没踩实,也没借力,就那么虚点着,身形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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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河幡顶端那缕灰影,抬手的动作顿了顿。

    紫凝双臂微抬,九道紫电倏然收紧,不再游走,而是聚成三股,分别悬于她左右肩头与头顶,电光吞吐,映得她侧脸发亮。

    她指尖一颤。

    一道细若游丝的紫电射出,不奔血河幡,也不奔那灰影,而是劈向西南角第三排最靠边的一根承重石柱。

    电光击中柱身,没炸,只留下一道焦黑印痕。

    石柱晃了晃,表面裂开细纹,却没断。

    可就在那一瞬,血河幡上红光猛地一滞,符文游动慢了半拍。

    陈凡眼底冷光一闪。

    他左手仍按在储物袋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

    没有金莲,没有雷光,只有一缕极淡的金芒,自他丹田升起,顺手臂经脉直贯指尖。那金芒不刺眼,甚至有些黯,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却稳稳停在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凝而不散。

    他盯着幡顶灰影,指间金芒微微跳动。

    血河幡抖得更厉害了。

    幡面血纹开始逆向流转,由下往上,越转越急,越转越乱。那些蠕动的符文互相碰撞,有的炸开,有的粘连,有的干脆剥落,化作血点飘散。

    灰影那只抬起的手,指尖开始颤抖。

    陈凡指间金芒又亮了一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自地下炸开。

    不是闷响,是爆。

    整座天穹台剧烈摇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陈凡脚下一滑,右脚靴底在青岩斜面上擦出半寸白痕,但他立刻稳住,左脚跟用力,身体前倾半寸,重新站定。

    紫凝双臂猛地一沉,九道紫电齐齐爆亮,雷云压至离地五丈,云层边缘电弧炸开,噼啪声连成一片。

    西南角塌陷处,青岩碎块腾空而起,又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拽回地下,只留下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黑气翻涌,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腥气。

    血河幡杆剧烈震颤,幡面血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惨白人皮。

    灰影那只手,终于缓缓放下。

    陈凡指间金芒,也在此刻,悄然收进指尖。

    他没动。

    紫凝也没动。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一个按剑待发,一个控雷封天。

    血河幡还在抖,但红光已暗,符文溃散,幡杆上的灰影变得稀薄,像被风吹散的烟。

    台下尖叫未停,奔逃仍在继续。

    陈凡右脚往前半步,靴底踩上一块松动的青岩。

    岩石发出轻微咯吱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青岩表面,一道细长裂痕正从他脚边蔓延开来,朝着血河幡方向,笔直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