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后第三天,孙胖子带着人把青云城的账目全理清了。库房锁好,守夜的弟子也安排妥当,他才松了口气,带着小药和几个骨干连夜赶回北域。马车一路颠簸,进山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守门的弟子见是他们,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

    红尘拍卖行这两天照常开张,门口摆着新贴的告示:八品续脉丹补货在即,雷纹引火装置限量预售。消息传得快,早有人蹲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上来打听青云城的事。

    “真卖光了?”

    “赵长老亲自来看的?”

    “听说你们要在这边设铺子?”

    孙胖子没多说,只咧嘴一笑:“东西能卖出去,说明大家认。别的,等我们主事的发话。”

    他一进门就让人去后院通禀,说陈凡交代的事都办妥了,账册、材料、合作意向书全都归档入库。他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拎着茶壶往议事厅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铺开炼丹房的图纸。

    陈凡已经在厅里坐着了,背靠椅背,眼睛半闭,像是刚歇下不久。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孙胖子一眼。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孙胖子把茶壶放下,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都齐了。灵石入了金库,材料分类堆好,青云宗那边留了信,说想谈长期供货。”

    陈凡点头:“他们给什么条件?”

    “包下全部份额,价格翻一成半,但要独家。”

    “你回的?”

    “我说不做独家。”孙胖子搓了搓手,“您说过,让大家都能买,才叫立住脚。”

    陈凡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雷家来人了,递了请柬,在前厅候着。”

    孙胖子一愣:“雷家?中天域那个?”

    “还能有哪个。”陈凡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看看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前厅比议事厅大些,摆了几排长桌,平日里用来接待大宗买家。此刻厅中央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身形瘦高,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道闪电,背面是个“雷”字。他手里捧着个漆黑木匣,见陈凡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不紧不慢地开口:

    “北域陈凡?”

    “是我。”

    “雷家中天域支系使者,奉命传柬。”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封黑色请柬,封口压着一道金色雷纹印,“家主有令,愿出千万上品灵石,换《紫霄雷法》完整功法一部。”

    厅内一时安静。

    孙胖子站在陈凡身后,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这功法是陈凡从残篇里一点点补出来的,耗了多少心血,哪是钱能买的。

    陈凡没接请柬,反而盯着那雷纹印看了几息,才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有这功法?”

    使者冷笑:“北域炼的八品丹带雷纹,灵气共鸣方式与古籍记载的《紫霄雷法》运转轨迹一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你们以为藏得住?”

    陈凡还是没动。

    他慢慢走到长桌尽头,拉开抽屉,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玉简表面浮着细密电光,一闪即逝。

    “这上面,记的是《紫霄雷法》前三层。”他说。

    使者眼神一亮,往前半步。

    “可我不卖。”陈凡抬眼,看着他,“所以你白跑一趟。”

    使者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陈阁主,别不识抬举。雷家在中天域扎根百万年,一句话下去,北域这些拍卖行、炼丹坊,一个都别想开。”

    “哦?”陈凡靠着桌沿,语气平淡,“那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功法不卖,但可以换。”

    “换?”使者皱眉。

    “对,换。”陈凡指了指玉简,“你要,拿东西来换。灵石不要,我要的,是你拿得出来的东西。”

    使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你在谈条件?陈凡,你不过是个从凡界爬上来的散修,连宗门根基都没有。雷家要的东西,还轮不到你说‘换’。”

    “那就没办法了。”陈凡转身,朝门口走,“孙胖子,送客。”

    孙胖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使者面前。

    使者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冷下来:“好,很好。你不卖,也不给,那雷家就自己来取。北域这点底子,经得起几次踏平?”

    陈凡在门槛处停下,没回头:“那就试试看。”

    他话音落,脚步已迈出去。

    孙胖子跟上,顺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栓。

    厅外天色阴沉,风卷着沙粒拍在窗纸上。孙胖子站在门口,看了眼紧闭的厅门,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账册,低声问:“真不卖?”

    “卖了,我就不是我了。”陈凡沿着回廊往里走,“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功法,是控制。今天我低头卖了,明天就得交别的。我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被人捏着脖子活。”

    孙胖子没再问。

    他知道陈凡从不吃亏,更不会服软。当年在玄一门被王铁山踩在脚下,转头就在演武场打断人家三根肋骨;血煞教屠村,他杀得对方祖祠都没剩一块砖。这种人,宁可烧了东西,也不会拱手让人。

    小主,

    “那……他们要是真来呢?”他追上几步。

    “来就来。”陈凡停下,抬头看了眼天,“北域的地,不是谁想踩就踩的。他们要战,我奉陪。”

    孙胖子吸了口气,点点头:“行,那我让人加固库房,先把这批材料藏好。还有,要不要通知其他据点?”

    “先不动。”陈凡走进后院,推开静室的门,“让他们以为我在等。等他们觉得我怕了,自然会轻敌。”

    他走进去,反手关门。

    孙胖子站在门外,听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写什么。他没再打扰,转身往库房方向走。路过前厅时,瞥见那黑色请柬还躺在桌上,封口的雷纹印在昏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掂了掂,塞进了怀里。

    夜里下了场小雨,雨点敲着瓦片,断断续续。孙胖子在账房熬到三更,才拖着疲惫身子回房。刚躺下,外头又响起急促脚步声。

    “孙管事!不好了!”

    他猛地坐起,披衣开门。

    “怎么了?”

    “东区铺子被人砸了!门板拆了,柜台掀了,墙上用血写了四个字——‘不交即灭’!”

    孙胖子脸色一沉:“报陈阁主了吗?”

    “去了,静室没人。”

    “去后山。”他抓起外袍就往外冲,“他这几天晚上都在那里练字。”

    一行人赶到后山崖边,果然看见崖壁前支了张小桌,油灯未熄,陈凡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字。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问:“怎么回事?”

    “东区铺子被毁,留了字。”

    陈凡搁下笔,拿起刚写好的一张纸,对着灯看了看。纸上是一行工整小字:“《紫霄雷法》可换,不卖。所需之物,刻于屋顶,凡献者,皆可习其一式。”

    孙胖子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要把功法公开?”

    “不是公开。”陈凡把纸折好,递给他,“是交换。他们不是想要吗?那就让他们拿东西来换。我不要灵石,我要北域能站起来的东西。”

    “可万一……他们拿了功法反过来对付我们?”

    “那就说明他们学不会。”陈凡站起身,吹灭油灯,“真正能用这功法的人,得懂雷,得通脉,得有心性。不是谁抢到手就能练的。”

    他望向山下城池,灯火零星。

    “而且,我只换一式。想学全,就得一直换。他们要是真敢踏平北域,那我就让这功法,变成他们的劫。”

    孙胖子没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陈凡的意思了。

    这不是退让,是布阵。

    第二天清晨,红尘拍卖行屋顶架起了高台,工匠把那张纸上的字一字一字刻了上去。阳光照在新凿的痕迹上,清晰可见:

    “《紫霄雷法》可换,不卖。所需之物,刻于屋顶,凡献者,皆可习其一式。”

    消息传开时,雷家使者刚走出北域边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冷笑一声:“疯子。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东西?”

    他脚下加快,化作一道雷光直奔中天域。

    而北域这边,已有第一批人背着药材、矿石、古籍,走向拍卖行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