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细响还在继续。

    那两人贴着瓦片,手里的短刃已经抵住屋脊缝隙,只要轻轻一划,就能破开屋顶跃下。他们没急着动手,是在等信号——等里面的人动,或者死。

    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凡坐在蒲团上,眼未睁,背未弯,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但识海里已是一片清明。他知道上面有两个人,也知道他们身后还藏着更多人。雷池那边的安静太假了,敌人已经得手,现在派这两个探子来,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闭关,能不能趁机一击毙命。

    他不打算再等了。

    手指从储物袋口松开,掌心缓缓抬起,指尖微颤了一下。

    轰!

    一股无形气浪自他身上炸开,直冲屋顶。整座闭关室的房梁发出一声巨响,瓦片四散飞溅,砖石如纸糊般被掀翻。烟尘腾起的瞬间,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衣袍猎猎,脚踏残瓦腾空而上。

    那人正是陈凡。

    他双目睁开,瞳孔深处似有雷光流转。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早已堆积如墨,电蛇在云层中穿梭不定。那是他体内仙力引动天地之力的征兆,也是雷法将出的前兆。

    他没看屋顶那两个吓傻的探子一眼,身形一晃,便朝雷池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贸易枢纽的街道与屋檐。沿途所见,处处狼藉。巡逻弟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青,皮肤浮着灰黑色纹路,显然是被黑雷之气侵染所致。几处阵枢节点已被破坏,灵光黯淡,防御阵法摇摇欲坠。

    他眼神一冷,速度更快。

    片刻后,他落在雷池上方。这里曾是枢纽最核心的区域,如今却被一层漆黑如油的雷浆覆盖。池边躺着数具尸体,都是值守的修士,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烧干了生机。

    正前方,黑雷教教主立于高台之上,手中高举一面黑色幡旗,正是黑雷幡。幡面猎猎作响,无数黑雷自天而降,不断注入雷池边缘的阵基之中。随着邪雷渗透,原本清澈的混沌雷力正在变质,泛起油腻泡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与腐腥混合的气息。

    “成了!”黑雷教教主仰头大笑,“今日毁你根基,明日整个中天域都将归我黑雷教所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只见一人凌空而立,双手合拢于胸前,周身雷光缠绕,竟将四周阴云都逼退三尺。那人目光扫来,他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天雷劈中神魂。

    “陈凡?!”他失声喊道。

    陈凡没答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低喝一声:“雷狱,启。”

    刹那间,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深不见底,如同通往幽冥的门户。紧接着,无数粘稠如浆的黑色雷霆自裂缝中倾泻而下,化作一张巨大的牢笼,将整个雷池区域尽数笼罩。

    那些正在劫掠的黑雷教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雷浆淹没。血肉接触雷光的瞬间便开始汽化,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消失。修为稍强些的还想挣扎逃窜,可雷浆落地即凝,如蛛网般粘住他们的四肢,任凭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

    “不——!”黑雷教教主怒吼,疯狂催动黑雷幡,试图引动反噬之力冲破雷狱。幡面剧烈震颤,一道粗壮的黑雷自天而降,直击雷狱中央。

    可就在那黑雷即将撞上雷狱壁垒时,陈凡左手轻抬,指尖一点紫金色雷链射出,精准贯穿幡面中央符文。

    “咔嚓”一声脆响,黑雷幡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光芒骤暗,哀鸣数声后轰然炸碎,化为飞灰飘散。

    教主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级别的雷法?!”

    陈凡依旧没看他。

    他双目微眯,瞳孔深处浮现出古老符文,形如雷篆,流转不息。这是他在参悟《雷帝日记》时意外觉醒的秘术——雷帝凝眸。此术能洞察天地灵气流动,窥破一切隐匿之法。

    视野中,原本平静的废墟角落突然显现出三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藏身于断墙之后,手中握着毒粉与阵符,显然是雷家残余之人,准备趁乱投毒、破坏阵枢根基,意图让雷池彻底报废。

    陈凡屈指连弹。

    三道金色指风破空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每一道皆精准命中目标眉心,三人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身躯便猛然一僵,随即自内而外燃起金焰,转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陈凡站在雷池上空,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雷光未散,脚下是尚未熄灭的雷狱余威。黑雷教众人尽数覆灭,黑雷幡已毁,潜伏之敌也被清除干净。整座贸易枢纽重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雷池虽受污染,但核心阵基尚存,混沌雷力的源头未断。只需清理杂质,辅以时间,便可恢复如初。这场袭击来得狠,也来得准,可惜对手低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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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落下,双脚踩在池边石阶上。

    四周一片狼藉,残尸横陈,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与焦臭。但他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就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片刻后,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枢纽,甚至穿透屏障,扩散至周边坊市与山门。

    “今后,凡觊觎此地者,与此教同论。”

    话音落下,远处几座观望的山头上,数道气息迅速撤离。有些本就心怀异念的小势力当场撤走探子,连消息都不敢再打探。更有甚者连夜迁离原址,生怕惹上麻烦。

    这一战,无人生还。

    这一言,震慑四方。

    从此以后,中天域多了一个名字——雷仙陈凡。

    没人敢再提攻打贸易枢纽的事,也没人再敢小瞧这个从下三天爬上来的修士。他不只是掌握了高阶雷法,更有一双能看穿阴谋的眼睛,和一双能抹杀一切敌人的手。

    夜色渐深,风重新吹了起来。

    陈凡站在雷池边上,望着那片仍在缓缓净化的雷浆,久久未动。远处传来杂役弟子收拾残局的脚步声,有人低声哭泣,也有人在议论刚才那一幕雷狱降世的景象。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雷帝令牌。那东西已经不再发烫,但触手仍有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知道,东极仙域的秘密还没揭开,莲心秘境的门也还未开。但现在,至少没人能在背后捅刀子了。

    他转身,缓步走向主殿方向。

    路上经过一处倒塌的阵台,地上散落着半截断裂的旗杆,上面挂着一块残破布条,依稀能看出是个“雷”字。那是黑雷教的标志,如今只剩这点残骸。

    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把那块破布卷了起来,打着旋儿飞向夜空,最终落入尚未熄灭的雷狱余火中,一闪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