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穹苍雪峰脚下,千里冻土之上。

    罡风如刀,卷起漫天雪沫冰晶,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然而,在这片纯白肃杀之中,却有一处区域,正迸发着远超自然伟力的绚烂与恐怖光华——那是道法与魔功激烈对撞的舞台,是智慧与诡诈生死相搏的棋局。

    顾思诚身姿挺拔,静立于呼啸的风雪之中,周身却有一圈无形的领域,将狂暴的冰雪与寒意温柔地排开。他头顶悬浮的量天尺,流淌着清澈如泉、却又深邃如星辉的光芒,尺身虚影层层叠叠,仿佛丈量着眼前每一寸空间的稳固、每一缕能量的流转。在他身前,由太虚冰鉴阵演化出的无数面棱形冰镜,并非静止,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旋转、重组,每一面冰镜都映照着对面那滔天魔阵的不同侧面,又在折射中交织出全新的、针对性的防御或误导波纹。

    他的对手,黑煞宗的元婴长老魇骨真人,此刻早已不复初时的阴冷从容。干瘦的身躯包裹在翻滚不息的黑红魔气中,手中那柄以无数生灵骸骨炼制、顶端嵌着惨白骷髅的法杖“九幽骨杖”,正发出阵阵凄厉的魂啸。他布下的九幽蚀魂魔阵,如同一个活过来的、不断蠕动膨胀的黑色肿瘤,生长在洁净的冰原上,散发出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恶臭。无数怨魂的虚影在魔阵中沉浮,张牙舞爪,试图扑出,却又被那冰镜奇异地折射、分散、甚至偶尔反弹回魔阵自身,引起阵阵紊乱。

    这场对决,已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宝对轰,没有血肉横飞的近身搏杀,唯有神念的精准操控、阵法的瞬息万变、以及对天地法则局部应用的极致较量。顾思诚以元婴初期修为,凭借智慧元婴的恐怖算力、量天尺的洞悉本质之能,以及太虚冰鉴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玄妙,竟与元婴后期的魇骨真人战得难解难分,甚至隐隐牵制住了对方大半心神,使其无法分身支援其他战团。

    魇骨真人越打越是心惊,更是焦躁。他本以为自己元婴后期的修为,配合压箱底的九幽蚀魂魔阵,拿下这个气息不过元婴初期、似乎更擅智谋的对手应是手到擒来。却未料到对方阵法造诣如此诡异精深,那冰镜仿佛能洞悉他魔阵的每一次变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进行最有效的干扰或化解。更可怕的是对方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仿佛自己的一切手段,都在其预料与计算之中。久攻不下,己方其他战团在黑煞宗修士彪悍的反扑和赵栋梁等人及时回援下,也开始出现僵持甚至劣势,这让他心中戾气陡升。

    “小辈!欺人太甚!”魇骨真人眼中血光一闪,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本源魔元的精血,“噗”地一声喷在手中的九幽骨杖之上!

    那惨白的骷髅头双目窟窿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咯咯”的瘆人笑声。整柄骨杖剧烈震颤,杖身上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细小面孔,尖啸声陡然拔高,直刺神魂!

    “万魂噬天,九幽洞开!给本座破!”

    魇骨真人嘶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不惜代价的疯狂。他双手紧握骨杖,狠狠向下一插!并非插入冰层,而是插入了面前虚空之中那翻腾的九幽蚀魂魔阵核心!

    轰——!

    魔阵如同被注入了一剂狂暴的猛药,瞬间膨胀、沸腾!原本只是弥漫的魔气,此刻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又像是拥有了生命,疯狂地扭曲、旋转起来!阵法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不祥紫黑色电光的黑暗漩涡凭空生成,并急速扩大!

    这漩涡散发出恐怖至极的吸力,不仅仅是针对光线和灵力,更仿佛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神魂!远处正与黑煞宗修士缠斗的几名联盟金丹,猝不及防下,只觉神魂一阵剧烈摇晃,仿佛要被扯出体外,骇得他们连忙固守心神,暴退数十丈。漩涡深处,景象更是骇人,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怨魂面孔,它们互相挤压、撕咬、融合,发出汇聚成一股的、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崩裂的尖啸哀嚎!这是九幽蚀魂魔阵的终极变化之一,以燃烧魔阵本源和大量怨魂为代价,爆发出近乎化神期门槛的吞噬与神魂攻击之力!

    魇骨真人面色苍白了几分,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但他眼中闪烁着狰狞的快意,死死盯着顾思诚,仿佛已看到对方阵法被破、神魂被扯入九幽漩涡、万劫不复的场景。

    面对这骤然提升了数个量级的恐怖攻势,顾思诚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但他并未慌乱,头顶智慧元婴光芒大放,双眸中数据流般的清光疯狂闪烁,量天尺的清辉也在瞬间收缩、凝聚,变得愈发凝实、璀璨,仿佛由光芒化为了实质的琉璃尺。

    “太虚冰鉴,溯本归源,镜像反转!”

    顾思诚双手在胸前虚抱,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勾勒出无数淡蓝色的冰晶符文。他身前那无数旋转的棱形冰镜,瞬间停止了看似杂乱的移动,齐齐对准了那吞噬而来的黑暗漩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冰镜之上,光华流转,不再仅仅是反射魔气的表象,而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模拟、解析那黑暗漩涡的能量构成、符文序列、乃至其吞噬与神魂攻击法则的运转规律!每一面冰镜,都如同一个独立的、高度精密的观测与计算单元,将获取的海量信息,通过阵法网络,实时汇聚到顾思诚的智慧元婴之中。

    与此同时,顾思诚脚下冰原深处,那被玄冰魄引动过的、浩瀚精纯的极寒之力,被他以巧妙的方式引动、接引而来。无穷无尽的冰蓝色寒气符文,如同受到召唤的冰雪精灵,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从脚下的冰层里蜂拥而出,如同漫天暴雪,却又井然有序地融入到太虚冰鉴阵的每一面冰镜之中。

    冰镜的光芒由清澈转为深邃的冰蓝,镜面仿佛化为了万载玄冰的核心,散发出冻结万物、连时空都能迟缓的极致寒意。这寒意并非盲目扩散,而是在顾思诚的控制下,化作无数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冰蓝丝线,如同最精巧的冰蚕吐丝,主动缠绕向那黑暗漩涡,试图从能量流动的节点、从法则显现的薄弱处入手,对其进行冻结、延缓、迟滞!

    一方是吞噬一切、污秽神魂的至暗魔渊,一方是洞悉本质、冻结时空的极寒冰鉴。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触及了各自领域高深法则的磅礴力量,在这冰原之上狭小的空间内,轰然对撞、挤压、湮灭!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因为声音也被那交锋的核心所吞噬或冻结。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扭曲的光影与无声的能量狂潮!魔气的黑、冰镜的蓝、吞噬的虚无、冻结的实质……种种色彩与感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严重扭曲,景象变得光怪陆离。

    魇骨真人脸上刚浮现的狰狞快意凝固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不惜代价催发的“九幽洞开”,那足以重创甚至吞噬普通元婴后期修士的恐怖漩涡,竟然被那无数冰蓝丝线层层缠绕、迟滞,吞噬的速度大为减缓,更可怕的是,漩涡本身的结构似乎正在被那些冰镜分析、映射,反馈回一种让他感到阵阵心悸的、仿佛自身秘密被窥破的寒意。

    “这不可能!”他心中狂吼。

    顾思诚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智慧元婴的推演负荷达到了一个极限,维持如此高精度的阵法对抗与法则解析,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坚定,如同最冷静的棋手,在惊涛骇浪中寻找着那一线胜机,或者……平局之机。

    然而,无论是顾思诚的极致计算与寒冰掌控,还是魇骨真人的疯狂燃烧与魔渊吞噬,他们都忽略了一点——或者说,无法完全顾及到一点:他们脚下这片被玄冰魄力量浸染了无数年、又刚刚经历过剧烈能量冲击(之前与魔修大队的战斗)的冰原,其空间结构远不如正常地域稳固。尤其是在这极北之地,某些上古遗留的、脆弱的时空节点,可能就隐藏在厚厚的冰层与混乱的能量场之下。

    当这两股都隐隐触及化神门槛、性质却完全相斥的法则之力,在这本就不稳的空间内,长时间地、高强度地对撞、挤压时,量变引发了可怕的质变!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从两人交锋的界面传来,而是仿佛从他们脚下冰原的“深处”、从这片天地空间的“根基”处猛然爆发!

    紧接着,在两人阵法对撞的最核心、能量最为狂暴混乱的那一点下方,冰层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没有崩塌,也没有融化,而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超级水晶,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规整的裂痕!这些裂痕急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然后,在所有裂痕的中心点,冰层无声地……“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如同镜面般彻底碎裂,露出了其后一片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不断扭曲蠕动、吞噬所有光线的“虚无”!那并非简单的黑暗,而是空间的底色,是规则的断层!

    一个直径最初只有尺许、但眨眼间便膨胀到三丈有余、边缘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蠕动、内部光影疯狂流转变幻的混沌入口,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骇人听闻地,在战场最核心处撕开了天地的“伤疤”,悍然降临!

    入口之内,是一片彻底失序的时空。可以看到冰川的虚影在以万倍速度生长又消融,可以看到雪花的轨迹被凝固成永恒又瞬间拉长至无限,可以看到光影被扯成怪诞的线条、破碎的色块,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了所有常理意义上的锚点,只剩下最原始、最混乱的波动。一股强大、混乱、且带着难以抗拒吸引力的时空乱流,从中喷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层次的剧变,让战场上所有感知到它的生灵,神魂都为之一僵!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顾思诚和魇骨真人!

    那混沌入口产生的吸力,并非单纯的物理拉扯,更夹杂着时间错乱带来的感官扭曲和空间紊乱导致的方位迷失。对于正在全力操控阵法、心神与外界能量紧密相连的二人而言,这种吸力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空乱流?!”顾思诚智慧元婴警兆狂鸣,量天尺的清辉瞬间收缩至贴身,化作一层凝实的光茧,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太虚冰鉴阵的大部分直接联系,仅保留最核心的感知。即便如此,那股沛然莫御的混乱吸力已然加身!

    魇骨真人更是不堪,他正处在燃烧本源、催动魔阵的紧要关头,心神几乎与九幽蚀魂魔阵融为一体,这突如其来的时空吸力,等于直接作用在他毫无防备的神魂核心之上!他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魔阵瞬间失控反噬,神魂剧痛,整个人如遭重击。

    “不——!”魇骨真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夹杂着惊骇与绝望的嘶吼,便连同他那尚未完全消散、此刻反而成为累赘的魔阵残余,一同被那混沌入口的吸力牢牢攫住,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光怪陆离的死亡漩涡投去!

    “顾师兄!”

    “长老!”

    远处,刚刚合力击杀一名黑煞宗金丹、正待支援其他方向的赵栋梁、楚锋、林砚秋等人,以及几名黑煞宗的金丹魔修,都看到了这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就在两人如同扑火飞蛾般投向混沌入口的刹那,那极不稳定的入口边缘,因为内部狂暴的时空乱流与外部主世界规则的剧烈冲突,骤然撕裂开数道细微的、漆黑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裂缝”!这些裂缝无声无息,却散发着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连法则都能暂时切断的恐怖气息,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入口边缘悄然划过。

    “呃啊——!!!”

    魇骨真人的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呼啸!他的一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膀,在接触到其中一道漆黑裂缝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血肉横飞,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那块躯体连同其上依附的魔气、神魂印记,直接被从整个世界的“存在”中彻底抹去!残余的伤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只有丝丝缕缕最本源的魔气在逸散,更严重的是,他的魔婴也因此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剧痛和死亡阴影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疯狂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和魂力,魔气爆涌,试图挣脱那混乱的吸力。

    而顾思诚,在身体被吸力攫住的电光火石之间,智慧元婴与量天尺的配合达到了极致!清辉光茧并非硬抗,而是以极高的频率震颤、微调,不断测量、适应着周围混乱的时空参数。他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数个肉眼难辨的、违背常理的细微转折与颤动,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着最危险的舞蹈,精准地让过了那几道致命的、不断移动变化的空间裂缝轨迹。衣袂的一角无声无息地消失,但他本体,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接的切割。

    然而,那混沌入口本身的吸力,乃是这片不稳定时空节点的自然现象,非人力所能完全抗拒。顾思诚虽避开了最致命的裂缝,却终究无法挣脱那强大的时空牵引。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同伴们惊骇欲绝的脸庞,眼神中传递出一丝“勿忧”的镇定,随即,身影便被那翻涌的、光怪陆离的混沌光芒彻底吞没。

    紧接着,入口附近,两名离得过近、正惊恐逃窜的黑煞宗金丹魔修,也被扩大的吸力余波扫中,惨叫着被拖入那光影漩涡,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仿佛耗尽了被冲击出来的能量,又或者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那直径三丈的混沌入口剧烈地闪烁、明灭了数次,边缘急速向内收缩、坍陷,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空间愈合的嗡鸣,最终猛地一闪,彻底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丈、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柱形冰面凹坑,凹坑底部的冰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融化又急速冷却后的琉璃质感。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混乱时空波动,以及魇骨真人那截“消失”的断臂处,逸散出的最后几缕绝望魔气,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规认知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风雪依旧,但战场却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是赵栋梁等人,还是残余的黑煞宗魔修,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冰面凹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后怕。刚才那混沌入口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

    一阵无法言喻的天旋地转。

    并非单纯物理上的翻滚,而是感知层面彻底的混沌与剥离。视觉失去了意义,眼前是飞速划过、无法理解的斑斓色块与扭曲线条;听觉被拉长、压缩、混合成无意义的噪音与诡谲的寂静交替;触觉时而仿佛坠入岩浆,时而又如置身绝对零度;甚至对于“自我”的认知,都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变得模糊。

    时间感彻底崩坏。可能感觉经历了漫长的世纪,又可能仅仅过去了一瞬。

    唯有紫府之中,智慧元婴手中紧握的量天尺虚影,以及其散发出的、稳定而清澈的辉光,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不灭的灯塔,牢牢锚定着顾思诚的核心意识,让他不至于在时空乱流中迷失自我,被混乱的感官冲刷成白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种极致的混乱和撕扯感骤然一轻。

    顾思诚闷哼一声,周身灵力本能运转,稳住了身形。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

    这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天空与大地。上下四方,都是不断流动、变幻的混沌色彩。这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交融、分离,时而化作一片急速闪烁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流光溢彩,仿佛时间在以千万倍的速度疯狂流逝;时而又陷入一片深沉粘稠的、近乎凝固的灰暗,思维在这片灰暗中都变得异常迟滞,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仿佛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时间在这里被拉伸得漫长无比。空间感更是错乱,目光所及,景物似乎在极远处,又仿佛近在咫尺,迈出一步,可能感觉跨越了无尽虚空,下一步却又像是原地踏步,方向感在这里是一个笑话。

    空气中(如果那能称之为空气)弥漫着一种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奇异能量,它同时具备着“时间”的流逝感与“空间”的隔离感,却又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极其不适的“时空压力”。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不消片刻,便会因无法适应这时空错乱而道心失守,神魂受损。

    “一个极不稳定的、小型的时空秘境碎片……或者说,是一个因外力冲击而暂时显化、脱离主世界锚定的‘时空气泡’。”顾思诚迅速做出了判断,智慧元婴结合量天尺的感知,快速分析着周围环境。这个秘境的范围似乎不大,其存在根基薄弱,内部时空法则支离破碎,相互冲突,才造成了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它就像主世界这张“纸”上,一个因强烈挤压而暂时鼓起的、随时可能破裂的“气泡”。

    他立刻全力催动量天尺,清辉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相对稳定的球形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时间的流速被他强行“调节”至一个相对平稳、接近外界正常值的状态,空间的扭曲感也被大幅削弱。这是他目前修为能维持的极限范围,也是他在这个危险秘境中暂时的“安全区”。

    目光扫视,他很快发现了其他“幸运儿”。

    在左前方约三十丈外(这个距离在此地极不可靠),魇骨真人正踉跄着试图站稳,他断臂处的伤口已然被魔气勉强封住,但气息萎靡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元婴后期的威压此刻跌落了不止一个档次,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对这陌生环境的恐惧。他体外笼罩着一层稀薄的护体魔光,在混乱的时空压力下明灭不定,显然维持得十分艰难。

    更远处,还有三个黑煞宗的金丹魔修,他们更加不堪。一人正抱头惨叫,似乎被加速的时间流侵蚀,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另一人则动作僵直缓慢,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陷入了时间凝滞的区域;第三人则在原地疯狂转圈,似乎完全迷失了方向,脸上的恐惧几乎要溢出。他们的护体魔光已然破碎,全靠肉身和残余魔力硬抗,但在这混乱时空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仇人见面,但此刻双方都失去了立刻动手的欲望和余力。魇骨真人怨毒无比地瞪了顾思诚一眼,尤其是看到他周身那相对稳定的清辉领域时,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在这鬼地方贸然动手,无异于自杀。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夺取对方那件能稳定时空的宝物!

    顾思诚同样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魇骨真人虽受重创,但元婴后期底子犹在,困兽之斗不可小觑。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神被秘境中心区域的一点异样牢牢吸引了。

    在那片色彩最为混沌斑斓、时空扭曲现象也最为剧烈的区域核心,并非空无一物。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淡金色光芒,正在顽强的闪烁、流转。

    顾思诚凝神望去,量天尺的清辉微微调整焦距,穿透混乱的时空干扰,终于看清了那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个悬浮在混沌之中的沙漏。

    高约一尺,造型古朴到了极致,甚至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韵味。其支架是一种非金非玉的暗金色材质,上面雕刻的花纹繁复而古老,并非九洲界常见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反而更像是一种直接阐述宇宙星辰运转、光阴长河流淌的抽象道纹,每一道刻痕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时空奥秘。

    沙漏的上下容器,则是由一种纯净得不可思议的无色水晶构成,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然而,此刻这完美的水晶之上,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尤其是中间连接上下容器、最为纤细的“瓶颈”处,一道触目惊心的主裂纹几乎将其彻底断裂,仅靠一丝微弱的能量维系着。沙漏内部,流淌的并非寻常沙粒,而是一种散发着淡金色微光、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妙颗粒——“时之沙”。它们正从上半部分缓缓漏向下半部分,但这个过程极不稳定,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停顿,或者极少量的沙粒违反常理地向上倒流。

    小主,

    一股虽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纯净而古老的“时间法则”波动,正从这破损严重的沙漏中不断散发出来。正是这股波动,与秘境自身破碎的空间法则相互作用、冲突,才造就了这片区域如此混乱不堪的时空景象!

    “时光沙漏……魔典记载的,果然就是此物。”顾思诚心中了然,同时升起一股明悟,“但它并非完整的至宝,而是一件早已严重损毁、机能几乎停摆的‘遗物’。它无法再精确掌控时间,只能无意识地散发混乱的时间之力,与这脆弱的空间碎片结合,形成了这个危险的秘境。”

    此物,必须拿到手!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其落入魔修之手,更是因为其上蕴含的时间法则,以及其可能关联的、关于玄穹祖师的线索!顾思诚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炼制手法和道韵,与昆仑传承一脉相承!

    他不再犹豫,开始行动。第一步,并非冲向沙漏,而是仔细观察、感知周围时空乱流的宏观规律。智慧元婴与量天尺协同,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雷达,扫描着以他为中心、通往沙漏方向可能路径上的时空参数:哪里时间流速相对平缓,哪里空间褶皱较为稳定,哪里是危险的时间湍流或空间裂痕潜伏区……

    这是一场与无形规则的对弈,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他动了。脚步迈出,并非直线,而是沿着一条曲折的、看似毫无规律的路径。他的身形在混沌的背景中忽快忽慢,时而如同瞬移般掠过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时而又以慢如龟爬的速度,极其谨慎地“挤”过一道狭窄的、时间流速剧烈变化的“间隙”。量天尺的清辉领域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形、伸缩,始终将他保护在内,同时不断微调,以适应前方新的时空环境。

    魇骨真人看得目眦欲裂,他尝试着向顾思诚的方向挪动,但刚走出几步,就差点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时间加速数十倍的乱流卷走,吓得他连忙退回原处,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思诚一步步接近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沙漏,心中如同毒火焚烧。

    那三名金丹魔修,此时已相继支撑不住。在混乱时空的无情侵蚀下,寿元加速枯竭、生机凝滞冻绝、神魂迷失崩溃……他们相继发出了最后的、绝望的哀嚎,肉身以各种诡异的方式腐朽、干瘪、或“年轻”到婴儿般然后崩解,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作了这个时空秘境中混乱能量的一部分,警示着后来者此地的凶险。

    顾思诚心无旁骛,全部的神识、灵力、智慧都投入到了这场艰难的“跋涉”之中。他感觉自己同时在和流逝的时间、扭曲的空间、以及自身承受的越来越大的时空压力搏斗。额角再次渗出汗水,智慧元婴的光芒也略有黯淡,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每一次成功的规避,每一次对混乱规律的把握,都让他对“时间”与“空间”这两种至高法则,有了更直接、更细微的体悟,尽管这些体悟目前还杂乱无章,却如同种子,深埋心底。

    不知“行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迷廊,他终于穿过了最危险、最混乱的核心区域,来到了那时光沙漏的面前。

    淡金色的光芒柔和地照耀着他稳定的清辉领域,那破损的沙漏静静悬浮,近在咫尺。如此近距离,更能感受到其上岁月的沧桑与那种格格不入于此界碎片的、更高层次的炼制痕迹。

    顾思诚缓缓地、极其稳定地伸出手,指尖蕴**一丝最精纯平和的元婴灵力,带着试探与沟通的意味,轻轻点向那冰凉剔透、却布满裂痕的水晶壁面。

    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引发大道共鸣的震颤!那破损的时光沙漏,仿佛被这一丝同源(昆仑道统)又平和的灵力触动了最深层的、沉寂已久的某种印记!

    一股浩瀚、古老、虽然破碎却依旧能窥见其恢弘本质的“时间法则”信息,混杂着无数流光掠影般的破碎画面、晦涩道纹、以及一种跨越万古的苍茫意念,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涌入顾思诚的识海!

    (第1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