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姐姐,你还没有走吗?”身后响起地又是让襄玥觉得脑壳疼的活泼纯真的声调。

    襄玥被回忆扰得心烦,此时满心的郁气,当下面无表情道:“你当唤我嫂嫂。”

    篝火晦暗不明时,襄玥曾问过他,他急求解药是何用?

    襄玥本是试探之言,不想周景安却认真答了。

    “家中妹妹等着救急。”

    那时襄玥不知是何人,如今想来,应就是陈月仪。

    第七章

    襄玥垂眸,掩去眼底片刻的黯然。

    陈月仪怔怔看着襄玥,世传楚国公主秦襄玥是继燕国妖妃后再难寻的倾城之姿,一瞥一笑皆有勾魂摄魄的韵致。

    陈月仪此时有些明白了传言从何来了。眼前襄玥只是普通垂眸,却像广阔天地都因美人黯然而荒芜了。

    襄玥很快回神,可笑自己的黯然,她平淡道:“扶月阁与月仪所在乃两个方位,我先行一步。”

    襄玥回到扶月阁,坐在榻上,立时便遣人寻了喵儿来问话。喵儿乖乖立在襄玥身前,神态亲昵信任,却见襄玥的脸色不若平日般温和。

    “喵儿,花藤你可往别处送过?”襄玥看着喵儿澄澈的眸,终相信小丫头做的事是一心想为她好,不想做出试探之行,但心中仍觉得失望。

    喵儿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很快道:“王妃,您是知道了吗?我…我给王爷也送了一份。”

    襄玥闻言神色严肃,喵儿不禁问道:“王妃,喵儿是不是做错了……”

    襄玥面无表情,声色清冷:“扶月阁内,我纵着你,不约束你过多。可我和王爷是主子,主子间的事,容不得你擅作主张。”

    喵儿面色惨白,眼眶红红急出泪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王妃,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随便给王爷送花藤。”

    襄玥闭眼,指节在案上一下下轻搭着,喵儿愈发紧张,腿一软便要跪下:“王妃,喵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襄玥抬手,瞧着纤白无力的手恰恰扶住喵儿,不让她跪下,襄玥道:“此次我不怪罪你,但下不为例。”

    明明襄玥瞧着只是个娇弱美人,可不知为何,喵儿看着神色平淡,甚至堪称慵懒倚在榻上的襄玥就是觉得发怵。

    “退下吧。”襄玥摆手,喵儿含泪退下。襄玥顿了顿,指着玉瓶内的花藤道:“但花藤我很喜欢,你隔日可以把扶月阁内的花藤换上新的。”

    喵儿闻言,惊喜地抬头,破涕为笑:“好的,多谢王妃,喵儿一定会做好的。”

    襄玥颔首,在喵儿退下后,颇为无趣地倚在榻上拨弄着花藤。

    她突然就想到了在周景安书房内匆匆一眼瞥过的书架,满满一架子的书,有些心痒。

    襄玥按捺地用指尖轻扣着花藤,想到周景安防备的态度,冷漠的话语,还是立刻打消了想问他讨要书册的想法。

    襄玥又不禁想到幼时家中一整个书屋的藏书,襄府传承数百年,历史悠远,家中祖祖辈辈传下的书册名画甚至皇室也不一定比得上。可惜,一切都湮灭在燕帝荒唐的一旨旨意下。

    即使重活一世,再想起……襄玥手不觉抚上胸口,闷痛的,她还是恨的,做不到祖父的豁达通透。

    皇室昏庸,人人自危,襄府仁爱传世,悬壶济世,但灭族之时,多是冷眼旁观。

    可昏暗潮湿的地牢里,祖父苍老的手掌像幼时般落在她的发顶,虚弱道:“泥淖之中,入眼皆是脏污;清明之处,入心皆怀仁爱……玥玥,这不会是我们襄家的结局。”

    于是,往后数年深宫沉浮,襄玥所求,皆是有朝一日国泰民安清明时。

    周景安沉着脸色走进扶月阁,径直朝屏风后慵懒倚着的人形大步走去,襄玥抬眼看去,眼中有来不及完全褪去地痛并恨,又竭力隐忍。

    襄玥眯眼挑了缕胸前垂着的墨发,垂眸放在鼻下轻嗅。

    周景安眉头微蹙,只觉心微妙的跳了跳。

    心底本能,他抵触在她面上看到这般神情,道不清缘由的抵触。

    “宫内有旨,召你入宫,明日你随本王一同入宫。”周景安道。

    “好。”

    襄玥答着,手指在秀发上一缠一绕的,许久襄玥抬眼见周景安仍直直地盯着她,她直了直身子,让自己显得认真些:“我知道了,后日要随王爷一同入宫,王爷还有何吩咐吗?”

    周景安闷声看着襄玥,不发一言,襄玥几乎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摸着老虎须的错事了。

    “王爷?”襄玥试探道。

    周景安道:“你很不开心。王府里委屈着你了?”

    襄玥呐呐:“没有。”

    语气干巴巴的,她自己听着都不信。

    可秦襄玥在卫王府被冷落,被下人慢待,还不时有陈月仪在说糟心话,更有周景安盯着她的性命不放,说出没有两字襄玥真的觉得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