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烦恼,你很快就懂了。”

    过两天言镜生日,就正式成年了。不过,接下来这几天肖搁都忙得很,还没想好怎么给他过生日。

    “如果我可以帮到你就好了。”言镜低着脑袋玩肖搁的手。

    他的指甲划得肖搁很痒,他收回手:“你只要能保护好自己,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言镜却抬头:“哥哥不是看到了吗,我会用枪。还有去京山那次。”

    “嗯,我看到了,”肖搁看着他,“所以呢?”

    “哥哥为什么不问我?”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肖搁回忆他说过的话,“‘没有练过’,‘看科普小视频’。”

    “……”

    言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自从来到肖搁身边,一直扮演着乖巧听话如菟丝子般的角色。章沅赫数次告诫自己不要暴露,肖搁对他来说是不值得信任的人,于言镜而言却不一样。

    章沅赫口中那个人的背叛,引发了一系列事端和血案,让言镜的人生无法脱离仇恨,而如今章沅赫正在做的事情,承续着来自言镜亲生父母的寄托,为了他们的计划,言镜不可以任性妄为。

    他们始终忘记了,待在实验箱里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才那么点大的言镜,什么也不懂,他只知道肖搁会对他好,他只爱肖搁。

    言镜一边理智地继续伪装,一边又忍不住想,假如呢?

    假如肖搁同样爱着自己?还是肖搁愿意为了他人仇恨背叛肖家?背叛东郢政府?

    这个假如听起来好像很愚蠢。

    抵不住言镜时时难以自控想和肖搁坦诚的心情。

    言镜垂下眼眸,漆黑的睫毛一颤一颤。

    “看起来好难过,”肖搁注视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下眼睑,语气竟听起来有几分期待,“会掉眼泪吗?”

    为什么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言镜任由他温热的手指触摸,他碰过的地方留下一时无法散去的酥麻触感。

    从最开始在十七路街道遇见时他就疑点重重,言镜按照章沅赫的指示,带走藏在人群里开枪、引爆炸弹以引起混乱的内应的枪具和炸药包,肖搁明明发现了却从没问过他。

    假如是肖摇的话就要被他刨根究底问个明白了吧?

    对他来说,一只爪牙锋利的小猫咪,只要不会戳到自己就无所谓。

    是这样吗?

    言镜一直不说话,肖搁等了一会儿,像是不耐烦了,捏了一下他的脸:“那?晚安。”

    他关了灯。

    肖搁侧身背对着睡觉,言镜呆呆地看着他。

    他怎么总是忘记,已经过去七年了,那些偷偷藏起来一次又一次重复播放的直播回放,每一年唯一可以见到肖搁的那一天……他想念和漫长等待的时光,对另一个人来说毫无意义。

    言镜在肖搁十四岁那年死去。埋葬在满天火海之中。

    言镜正想得出神,突然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一歪,倒在了床上,从四肢开始的痉挛让他身体无比疼痛。

    背后动静惊动肖搁,昏暗视线下言镜蜷缩着身体,抽搐着,呼吸声急促,肖搁装不下去了,一把拍开床头灯,跪在言镜身边问:“镜子?你怎么了!?”

    言镜委屈极了:“哥哥,我好疼,全身都疼。”

    “我他妈知道你疼,”肖搁急得在他面前飙了脏话,“我问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今天没吃药!!!”

    言镜不吭声了。

    肖搁低骂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卧室给他拿药来。

    顾不上温柔,肖搁将两粒药囊兑一杯温水给言镜灌下去,灌完药给按摩,也不知道有没有效,反正按就是了。

    好在吃了药,言镜一会就好转了。

    言镜偷偷看了面无表情的肖搁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我忘……”

    “你别说话。”肖搁靠在床头。

    “哦。”言镜说。

    “说了让你别说话!”肖搁烦躁地吼了他一句。

    “……”言镜默默闭上嘴巴。

    被吼了也很开心。他心想,只要别不理我。

    肖搁冷静了一会儿,没冷静下来,翻身越过言镜下床,言镜慌了,脱口而出:“哥哥?你去哪?”

    “抽烟。”

    肖搁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阳台上一股闷热的风吹来吹去,让他更加心情烦躁。

    傻逼。

    连要按时吃药都会忘记。

    身后客厅里传来窸窣响动,肖搁闭着眼都知道言镜想上前又不敢的委屈样子。

    委屈什么委屈,他还委屈呢,明明说过那么多次按时吃药,不要伤到自己,有什么用?

    一点也不听话。

    不听话就该凶一下。

    让他知道害怕。

    肖摇不听话还挨过他的打呢。

    凶一凶怎么了。

    藏那么多小秘密,他不也没逼问呢,怎么什么都是他受了委屈?摆一副可怜样让谁心疼呢?